“辛叶……？”

时泠怔怔地，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碾碎的苦艾顶着她的舌尖，将话语酿得发苦，顺着舌根直淌到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眼泪不受控地流下。

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辛叶。辛劳的辛，落叶的叶。】

【才不是。应该是开心的心，绿叶的叶。】

【啊……这样的话，我就不是“辛叶”，而是“心叶”了呢。】

【……姐姐为什么总是要露出那样的神情呢？姐姐看起来像是，像是……像是很悲伤的样子。】

【在遇到小秋之前，我是悲伤的。可是在这之后，就不是了哦。】

【为什么呢？我只是一个笨小孩，我还总是生病，我明明总是让你照顾我。】

【因为我们小秋就是最可爱的小姑娘，是辛叶姐姐的小天使呀。姐姐最喜欢小秋了。】

“秋秋一直哭，果然还是很难受吗？”

错乱的记忆碎片里，辛叶抱住了小秋。

就如同眼下，时泠被对面的女孩搂在了怀里。

她轻轻顺着时泠的黑发。由于一直卧床，头发乱乱的，她以很大的耐心将时泠乱翘的头发一点点理顺。

时泠将脸贴在她的怀里。

她拼命咬着牙，忍住全身的战栗，然而肩膀还是剧烈地起伏着，眼泪不停地落下。

这是她的记忆吗？

不，这肯定不是她的记忆。记忆里的小秋绝对不会说出“我忘记你了”。

可辛叶……到底是谁啊？

为什么她单单是看到辛叶的脸就想哭呢？

她想要一直一直待在辛叶的怀里。她想要一直和她在一起。

时泠觉得好累。她的意识昏昏沉沉，或许是像辛叶说的那样，她因为生病了，所以不舒服，所以才会像一只小狼那样紧绷戒备。

辛叶轻轻拍着她。少女垂着眼眸，膝上放着一本书，柔声给她念着故事。时泠抽泣着，她慢慢睡了过去。

即使在睡梦中，她也一直抓着辛叶的衣服不放。辛叶似乎有些无奈，唇角却带着纵容的笑意。她俯身，用手再次试了试小孩额头的温度。

退烧了。

“以后不要再生病了好不好？唉……我在说什么傻话。”

也许是生病的原因。她才会分不清噩梦与现实。

慢慢地，时泠紧绷的神经在跟辛叶的相处里放松了下来。

身边的辛叶明明是如此的真实，她有温度，会对她笑，会握住她的手，别的小孩欺负她时辛叶会一反常态地发火，对于时泠偶尔的任性脾气也只会露出忧伤的神情哄着她。

这是她的以前吗？

真好。

相比之下，那些可怕的记忆，那些无法忍受的疼痛，才像一场梦一样。

也许，她真的只是在做梦呢？

就像辛叶说的那样，小秋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等等……这是“小秋”做的一场噩梦吗?

“怎么了？”

又一个下午。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字，福利院的孩子们有的在涂鸦，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认真听讲。

辛叶姐姐自然属于后者。

但她仍然注意到了时泠的不对劲。

时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物。她的眼眸通红，脸色苍白得可怕。

“小秋，小秋……?”

辛叶慌了，她凑近时泠，“你不舒服吗？”

“辛叶，怎么回事？”

老师也注意到了死死地睁大眼睛的时泠，她担心地走了过来。

“小秋好像不舒服。对不起老师，我带她去休息一下。”

辛叶握住了她的手。

但时泠没有动。她紧紧攥着辛叶的手，用恐怖的神情看着她。

“小秋？”

辛叶怔了怔，她又走回来，低着头，戳了戳她的小脸。

“你看起来很害怕，在怕什么呢？”

“我……”

时泠张了张嘴。眼泪再次簌簌流下。

她的视线从辛叶担忧的脸上转开，看到了一些好奇地歪着身子往这看的小孩，看到了一脸惊讶的老师，看到了破旧的教室外，橙黄色的夕阳。

“我害怕看到这里变成废墟。”

时泠突兀地说。

她又看向辛叶。

“姐姐，我怕我看到的是你，又不是你。”

“诶？”

辛叶怔住了。

一旁的老师皱着眉，她凑近辛叶，轻声吩咐。

“小秋之前连续烧了好几天，也许有些神经敏感。你先带她回去吧，我现在就联系医生。”

“对不起老师……真是麻烦你了。”

辛叶握紧了小秋的手，对老师歉意地微笑着。

她的手真是温暖。

时泠慢慢地扬起唇角。她仰起脸。

“我害怕，像是在做梦一样。姐姐，我也许的确是发了谵妄，不然我无法理解，明明你在身边，我却为什么一看到你的脸就会哭。”

她握紧辛叶的手，又在辛叶困惑的视线里，慢慢地松开。

时泠站起身。

阳光如此温暖。落在她的身上。

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而温馨。比起她那些“噩梦”，现在的生活真的好美好。

她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小秋！”

辛叶追了上来。

时泠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

“姐姐，你认识时泠吗？”

背后的人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