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一个傍晚,聘书送到了霍公馆。信封很大,白底红字,印着“省城第一人民医院”几个大字。霍染拆开的时候,宋嘉鱼正在院子里收衣裳,把被单从绳子上取下来叠好放进竹篮里。团团蹲在她脚边,等着她叠完一条就跳进去,被她抱出来,又跳进去,又被抱出来,一人一猫闹得不可开交。
“嘉鱼。”霍染的声音从正厅传来。
宋嘉鱼抱着猫走进去。霍染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信,表情很平淡,但耳朵是红的。宋嘉鱼认得这个红——不是被太阳晒的,不是喝了酒,是那种从心里烧出来的、控制不住的、像宣纸上的朱砂一样慢慢晕开的红。
“省城第一人民医院来的聘书。请我去当医生。”
宋嘉鱼把团团往地上一放,跑到霍染面前把信拿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兹聘请霍染女士为本院内儿科主治医师,年薪大洋六百元,提供住宿。”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宝石:“姐姐!你要去省城当医生了!大医院!主治医师!年薪六百块!”
“我不太想去。”霍染看着她,声音很轻。
宋嘉鱼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那里没有你。”
正厅里安静了。宋嘉鱼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封信,攥得指节泛白。霍染站在桌前,白旗袍,,戒指戴在手上,表情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耳朵红得很深,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宋嘉鱼笑了。她把聘书放在桌上,伸出手握住霍染的手。她的手暖暖的,霍染的手凉凉的,一冷一热,在夕阳下安安静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