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宋嘉鱼喝醉了。

她平时不喝酒，但那天是方医生的生日，诊所的同事在城南的小酒馆里聚了聚，她推脱不过喝了几杯。回到家时脸红红的，走路有些飘，但眼神亮得惊人——亮得像两颗被酒泡过的黑宝石，又湿又热。霍染去开的门，门一开，宋嘉鱼就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满身的酒气混着桂花香，嘟囔着说姐姐我回来了，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翘，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蜡烛火苗。

霍染把她扶进正厅，按在椅子上倒了杯醒酒茶。宋嘉鱼端着茶杯没喝，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杯沿，直直地盯着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姐姐，那个和你一起回来的狐狸精是谁？”

霍染的杯子差点滑手。她稳了稳，把杯子放在桌上，说你喝多了，先喝茶。

“没喝多。我看见了。她抱着你。”宋嘉鱼放下茶杯，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手势极其夸张，“这么紧。在院门口。我都看见了。”

霍染终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下午方医生送她回来，在门口道别时确实抱了一下，是那种同事之间礼节性的、一秒钟都不到的拥抱。她看着宋嘉鱼鼓着腮帮子的样子，不知怎么有些想笑。

但她忍住了。她走过去在宋嘉鱼旁边坐下，伸手想探她额头，说没有狐狸精，那是方医生，你认识的。她今天生日，抱了一下只是礼节。

宋嘉鱼把她的手从额头上抓下来，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什么怕丢了的东西，说话的语气委屈极了，说那个女的很好看，她之前没见过。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完嘴巴就瘪了——那是她憋眼泪的标志性动作，从小到大没变过。

霍染沉默了一瞬，忽然轻声问了一句：“嘉鱼，你是不是吃醋了？才喝那么多酒，对不对？”

宋嘉鱼不说话了。她低下头，把霍染的手攥得更紧，一根一根地捏她的手指，从拇指捏到小指，又从小指捏回拇指。过了许久才闷声说了一个字：嗯。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又补了一句：有一点点。很小的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