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霍染从医院回来,手里除了药箱,还多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烫着金色的法文字母,边角被翻得微微卷起。宋嘉鱼正坐在廊下绣那幅桂花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本小册子上:“这是什么?”
霍染在她旁边坐下,把药箱放在脚边,翻开那本小册子。书页已经有些旧了,但被压得很平整,显然是被细心保存过的。“在法国的时候,医院对面有一家旧书店。每天下班路过,进去翻一翻。这本书是诗集,里面有一首,觉得你会喜欢。”
宋嘉鱼放下绣花绷子,往她那边挪了挪。霍染翻开其中一页,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那些音节从她唇齿间流出来,像一条不急不缓的溪流,有圆润的转音,有轻柔的尾调,有宋嘉鱼从未听过的、柔软的韵律。她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她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霍染的声音本来就好听——低低的,稳稳的,念法语时又多了一层陌生的温柔,像桂花香里掺了一缕异国的风。
念完了,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宋嘉鱼轻声问:“什么意思?”
霍染低下头,看着书页上的字,逐句翻译给她听。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更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我记得你。我记得你站在树下,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落下来,落在你头发上。我记得你笑的样子。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记得你等我的每一个黄昏。我记得,我记得,我记得。纵使我走过千万里路,纵使我看过千万张面孔,我只记得你。”
宋嘉鱼听完,许久没有说话。晚风从桂花树梢穿过,把几片叶子吹得沙沙响。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翘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本诗集的封面:“好浪漫。你在法国两个月,就学了这些?”
霍染合上书,耳朵微微泛红:“学了很多。”
“比如呢?”
霍染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方便说出口的内容。她的耳尖从淡粉渐渐变成了深红,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比如,有一次我看到你的信。你说法国女人再好看也不许多看,看一眼就回来跪搓衣板。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完,忍不住笑了一下。旁边有个法国女同事,问我笑什么。我说,我爱人让我回去受惩罚。”
宋嘉鱼的脸已经开始发烫:“你怎么能跟人家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