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的江南之行,在扬州画上句号。回程的火车晃悠悠地驶入暮色,念鱼靠着李婶的肩头睡着了,怀里还抱着苏州买的糖人,糖人的脑袋不知何时粘在了她袖口上,化开一小片琥珀色的糖渍。
糯米四脚朝天地趴在座位底下,呼噜声起起伏伏,竟盖过了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响。
李婶也靠在椅背上合了眼,旧布包袱攥在手里,嘴角牵着一丝浅淡的、安然的弧度。
江时玥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天色一层层暗下来,像水墨洇开的纸。她忽然轻声开口:“当年你爹说,退了休要带我沿着运河走一趟。从杭州到苏州,从苏州到扬州,再去南京,一路坐船,不赶时间。”
霍染坐在旁边,安静片刻,说:“这回我们坐的是火车。下回,试试船。”
江时玥转头看了她一眼,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好。”
对面坐着的宋嘉鱼看着这一幕,忽然站起来挤到霍染身边坐下,脑袋往她肩上一靠:“姐姐,等念念长大了,我们也像娘跟爹那样,沿着运河走一圈。”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不赶时间。想在哪停,就在哪停。”
霍染没说话,只伸出手,把她的手攥进了掌心。窗外的夜色里,偶尔掠过一两盏孤零零的灯火,像谁在远处点了一根火柴。车厢安安静静的,只有车轮重复着单调的节奏,还有糯米偶尔翻身时含糊的呼噜声。
回到家已是深夜。推开院门,喷泉依旧哗啦哗啦地淌着水,桂花树的叶子在月光下镀了层银白的边。
宋嘉鱼站在院子中央,长长吸了口气,胸口都舒展开来:“还是家里好。”
霍染提着行李从她身边走过,语气淡淡的,却带着笑:“当然。家在哪儿,心就惦记在哪儿。”
宋嘉鱼追上去,接过她手里的一个包袱:“姐姐,以后每年都出去玩一趟。等念念大了,等她也有了喜欢的人——咱俩单独去,去更远的地方。云南,四川,去看雪山,去走沙漠。”
霍染把行李放在廊下,转过身看她。月光落在宋嘉鱼脸上,那双眼睛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亮晶晶的,弯弯的,装满了对未来所有日子的、不知疲倦的期待。
“好。”她说,“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宋嘉鱼笑了,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廊下的灯还亮着,江时玥已经回房,念鱼被李婶抱去洗漱,糯米趴在桂花树下,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