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寒露前夫大吵大闹,胡搅蛮缠,“我只是去探望我的前妻,路过你家而已,是你院子里那条狗莫名大叫把羊吓跑的,怎么能怪我?!”
啪——
惊堂木响,打断二人争吵。
县尉又问李飞羽:“你如何断定他是去你家偷羊的?”
“回禀大人,此人昨日与妻和离,由贵衙司法亲自督办,我怜寒露母女无去处,便收留了她们,和离书上写了济赠其妻三年米粮,但此人想赖账不给,因此我们发生了一些冲突。”
李飞羽冷静坦然讲述经过。
“为了替寒露母女讨回公道,我持鞭子威胁了他,他不得不将银钱给足,想必是因此事与我结仇,他根本没有理由去我家探望他的前妻,只可能是想对我实施报复。”
县尉抬手,摩挲下巴淡青色的胡茬,严谨地思索着:“也就是说,并无行窃之事,所谓动机也均是揣测,不足以说明他要偷羊。”
“可……”李飞羽意图辩驳。
县尉打断她道:“案件经过已经相当明确,我看,此案可以到此为止了。”
寒露前夫满脸喜色,与李飞羽愠怒的脸庞形成鲜明对比。
这时,巽辰忽然开口:“大人,如此断案只怕有失公允。”
县尉视线转向出声之人:“你是何人?”
“斗姆庙女冠。”巽辰再次自我介绍,“我入世修行,如今暂住飞羽姐姐家中,飞羽姐姐勇擒恶贼的经过是我亲眼所见。”
县尉稍稍抬起下巴,神情傲慢:“你对本庭的判决有异议?”
巽辰仿佛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威压,她挺直腰板儿,神色如常地说道:“贫道确有话说。”
“飞羽姐姐没有证据证明他的目的是偷羊,但是,同理,此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他自己不是为了偷羊,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重要吗?”
“事实是他心怀不轨出现在飞羽姐姐的羊圈旁,惊扰了飞羽姐姐家里的狗,狗叫又惊了羊,导致飞羽姐姐损失了一只羊,他就应该为此承担责任!”
说到最后两句,她抬高声音:“所谓瓜田李下,是个人都懂其中的道理,敢问大人,若跑丢被狼咬死的不是一只羊,而是一个人,您还能作此判决吗?”
县尉额角滑下一丝冷汗。
这女冠直击要害,逻辑缜密,无有漏洞,若他非要判个息事宁人,倒显得他不讲道理了。
“咳。”县尉清了清嗓子,“死的毕竟是一只羊,怎能与人相提并论?不过,你说得确有道理,因证据不足,偷盗罪不能成立,但造成的财物损失也不能就此作罢。”
说着,他抓起惊堂木,轻轻一敲,对寒露前夫指名道姓:“虽无证据证明你行窃,但羊因你而丢,你辩无可辩,本堂宣判,不定你的罪,但你要按市价赔偿李飞羽的财物损失!”
寒露前夫扑通一声跪地,大喊冤枉。
县尉摆摆手,示意衙役解开他手脚上的镣铐。
李飞羽对此判决不甚满意,但好歹追回了补偿,也算给这男人一个教训。
岂料,寒露前夫比李飞羽更不满意。
他松开枷锁之后,居然扑到县尉面前,抓住县尉官袍袖口:“大人!昨日我妻与我和离,我日夜辛勤劳作攒下的家底全给她掏了去,我哪还有钱赔那死羊?!”
县尉吓一跳,上身后仰与他拉开距离,随后用力抽回衣袖,嫌弃地摆摆手:“那是你的事,该你自己想办法,要么变卖家产,要么找人借,你不是还有几个兄弟么?”
“我家那几个兄弟,有利可图的时候跟我是亲兄弟,我遭灾遭难了,他们连个人影都找不见,哪里肯借钱给我?”寒露前夫大喊大叫。
两名衙役奔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他,将他往下拽。
“我算是明白了!”他突然大叫一声,扭头看向巽辰,双眼布满血丝,“原来一开始老子就被算计了!”
巽辰见状蹙眉,李飞羽不明所以。
寒露前夫用力挣开衙役,一个箭步窜到巽辰面前,伸手就要抓她的衣领。
巽辰后退半步,轻盈躲开。
县尉一拍惊堂木,怒喝:“休要撒泼!来人,制住他!”
衙役们赶紧围过来,趁乱将寒露前夫一脚踹倒,随后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摁住。
但他不肯低头,伸出一只手指着巽辰鼻尖:“是她!大人!她给我下毒,逼我与妻和离,害我妻离子散,如今还想继续诈骗我的钱财!我要告她!大人!我要告她!”
大堂内有一瞬间寂静,县尉紧蹙眉头看向巽辰:“这是怎么回事?”
巽辰脸不红心不跳,冷静陈述:“子虚乌有,他大抵是不想赔钱,所以装疯卖傻。”
寒露前夫大骂:“你才装疯卖傻,你这个妖女!你和那贱女人串通好的!你们合起来骗我!”
“首先,你打骂妻女在先,寒露与你提出和离在后,放妻书也是当众公证的。”巽辰瞥他一眼,向县尉拱手,“此人昨日还作出幡然悔悟之态博人同情,今天又出尔反尔,孰对孰错,想必大人自有公断。”
县尉猛拍惊堂木,对寒露前夫道:“休要无理取闹!若你继续大闹公堂,我便将依律拿你,打上二十大板,再将你家产充公,把你押入大牢!”
寒露前夫:“!!!”
巽辰唇边勾起一抹浅浅弧度,似笑非笑,及时补刀:“规规矩矩赔钱,还是蹲大牢,你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