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权责我已尽数划分妥当,各峰长老分掌值守、巡界、教习、结界修缮,各司其职、互不空缺。我留存三道神族传讯仙印,山门若遇异动,可随时隔空传信,无需顾虑后方乱象。”
他侧眸看向身侧少年,神色郑重。
“魔渊浊气滔天,终年永夜无光,最是勾动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梦魇。你我前世为宿命宿敌,兵刃交加、决裂覆灭,所有遗憾、恨意、不甘、执念,都会被魔渊浊气无限放大,幻化幻境。”
“百年魔渊,不是天灾杀伐,是心劫炼狱。”
这是沈意秋重启一世最清楚的认知。
困住他们的从不是天道,不是妖魔,是这本仙侠剧本强行写死的对立命运。
魔渊,便是这本仙侠剧本第一次强行拉扯他们重回「宿敌轨道」的关键节点。
白晨听得心下清明,神色端正,无半分惧色。
他早已不惧前路凶险。
前世他懵懂对立、被动敌对、终至覆灭;今生他已然看破虚妄,认准身边之人,便绝不会再被幻境、执念、旧忆操控。
“我明白。”白晨应声清亮坚定,“浊气扰心,幻境惑神,无非是重演前世对立别离的假象。今生既定,我心已定,绝不会再被虚妄左右。”
他稍顿,补充道:“炼制清心玉、镇魔符文所需灵材,我早已囤积齐全。上月下山历练,我收得一整盒上品冰髓石、静心砂、避浊云纱,质地纯粹,最能稳心镇浊。无需费时进山取材,可直接开工炼器,稳稳筹备妥当再下界。”
沈意秋微微颔首,眸底掠过一丝浅淡赞许:“你素来细致稳妥,常备余物,临事方能不乱。”
两人一路闲谈梳理,将三日后启程的所有流程逐一敲定。
今夜整理灵材、区分品级;
明日入藏书阁核对上古镇魔图谱、校准清心玉符文;
后日闭关炼器,备齐全套护身镇魔器物;
三日期满,整装赴渊,共镇百年浊气,共抗宿命剧本。
行至山腰转角,暮色昏暗,山路微陡。
白晨凝神思索符文排布,心神微分,脚下不慎磕过青石凸起,身形骤然踉跄。
他指尖堪堪擦过沈意秋衣袖,立刻稳稳自控稳住身形,迅速收回手,站姿端正,恪守分寸,无半分逾矩。
“行路分心,失礼。”
沈意秋淡淡侧目:“夜路崎岖,无妨。前路百年幽暗险途,远比这山路难行,稳住本心即可。”
短短一语,道尽两人前路全貌。
真正难走的从不是脚下山路,是整整一百年的心劫对抗、是对抗整本剧本的宿命拉扯。
一路上行,终抵青云山门。
值守仙童躬身行礼,悄悄打量两人靴底,此前半山隐约传来的怪异嘎达声响曾让他们满心好奇,此刻见一切如常,心底只剩茫然疑惑。
两人踏上九重玉阶,清和殿檀香扑面而来,温暖沉静,抚平一路晚风凉意。
无人察觉,殿外幽暗林深处,一抹青衣身影静静伫立。
慕青枝立在夜色之中,周身无灵气、无气息、无存在感,像一缕旁观幻境的虚影。
他是全场唯一清醒之人。
他是身姿清隽、气质冷寂的青衣公子,眉眼淡得不染红尘,静静立在局外,看透整场大梦浮沉。
他不是重生者,不是本土仙人,他是真正穿越入梦、保留全部现世记忆、见证完整两世剧情的旁观者。
他见过第一世完整结局——
他们从相知到对立,从羁绊到仇敌,最终血染山河、双双陨落,全篇BE。
他看着第二世剧情重启,沈意秋封印记忆重来,步步克制、步步躲闪,却依旧无可救药地再次靠近白晨。
他清楚知道:
没有献祭。
没有天道牺牲。
他们的悲剧,是这本书原生剧情锁死的宿命对立。
一百年魔渊,只是剧情新一轮拉扯的开始。
往后误会、猜忌、被剧本强行推动的对立,依旧会层层降临。
他什么都知道。
却什么都不能说。
梦境规则锁死,他只能万年缄口,静静看着他们一次次挣脱、一次次靠近、一次次被宿命碾压。
世人皆在梦中浮沉,爱恨真切、执念真切、抗争真切。
唯他一人,清醒观浮沉。
晚风拂动青衣衣袍,身姿挺拔清冷,他静默伫立片刻,终是悄无声息隐入夜色,不扰梦中分毫。
殿内,灯火安然。
沈意秋步入藏书玉阁,万卷古籍陈列有序,长明灯照亮满阁书卷。他指尖拂过一册册古卷,精准翻找魔渊镇心、破幻、稳魂图谱。
前世他孤身渡尽百年黑暗,被幻境折磨、被剧情拉扯、眼睁睁走向决裂终局。
这一世,他不再孤身。
白晨立于玉案前,将储物袋中灵材一一取出,整齐排布,品级分明、井然有序。
冰髓石通透微凉,静心砂细腻纯白,所有灵材皆为稳心破幻所用,只为抵挡即将到来的百年心劫。
他们都心知肚明。
魔渊无雪,却藏千秋风雪。
百年无日,却照见两世悲欢。
今夜的安稳,是风暴之前最后的平静。
从三日后踏入魔渊的那一刻起,
他们将正式踏上逆改全书BE宿命、挣脱宿敌剧本的漫长征途。
前路漫漫,无献祭、无天刑,
唯有两世执念、一生并肩,对抗既定千秋悲剧。
晚风穿殿,檀香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