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出宫时已然入夜。他没有直接回府,先绕道去谢谨璋府中坐了片刻,才驱车返回威远侯府。
当夜,他亲笔写了一封书信,送往远在边关的威远侯手中。信极薄,只一张纸,简简单单六个大字——我要娶沈清晏。
写完信,他又吩咐侯府总管事邱四海,着手清点府中库房。
第二日一早,陆燃便亲自去往京兆府。京兆府的衙役见来人是他,不敢怠慢,殷勤上前,引着他往内堂而去。
不多时,院中便传来略显急切的声音:“哎呀,陆少卿啊。”京兆府尹高勤一边扬手向陆燃招呼,一手提着官袍下摆,脚步匆匆踏进内堂。
陆燃起身叉手行礼:“高大人。”
高勤连忙伸手将他扶起:“陆少卿,你我之间不必这般见外。”说着示意陆燃落座,自己却没有去往主位,反倒在陆燃身侧坐了下来。“听闻你伤势痊愈,可是真的?”
见陆燃颔首,他眼底掠过一丝欣喜,转瞬又重重叹了口气:“哎,高某在兵部任职多年,素来不曾辜负同僚。
可我升任京兆府尹尚不足三月,竟在眼皮子底下冒出一伙拐子,还差点害死你。倘若你当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有什么颜面面对世人。
沈大人此番,不仅是大义,也着实算是救了高某。””
眼见陆燃神色黯淡,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陆燃肩头:“你也莫要太过忧心,沈大人这般奇女子,定然可以逢凶化吉。”
见陆燃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高勤也不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正色道:“从前高某在兵部任职之时,你于沙场征战,我为大军督运粮草、安定后方,你我二人也算合作无间。
今日早朝陛下已有旨意,此案交由京兆府与大理寺协同查办。你今日登门,想来是打算接手此事。若是你不怪罪高某先前处置疏漏,可否容许高某,再度与少卿携手,彻查此案?”
陆燃向身侧陆翊递去一个眼神。陆翊心领神会,步出内堂,示意堂外衙役尽数退远,随即纵身跃上房顶值守警戒。
“也不瞒大人,此次是我有意请谢大人进言,便是盼着能与大人合力彻查此案。”
陆燃本就与高勤相熟,故而直言不讳:“依我看,此事背后主事之人非同小可……”
高勤抬手打断他的话:“高某并非愚钝之人,自然看得明白,此案头一处疑点便落在金吾卫身上。我若以京兆府尹的身份去查,必会遭受层层刁难。
可你不一样,你在军中的威望自不必多说,更何况当晚你是亲自寻了过去,还与贼人交过手。我就不信,金吾卫还能……”
高勤话未说完,就听陆翊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主子,沈大将军跟晋阳侯快打起来了。”
二人同时抬头,只见陆翊掀开几片屋瓦,脸孔从瓦洞之中探了下来。
陆燃奇道:“晋阳侯?”
他虽未曾与沈肃打过招呼,心中却也早已料定,只要自己前脚迈进京兆府,不论此案幕后是否有沈肃,他后脚必定会赶来。此刻沈肃才姗姗现身,陆燃反倒有些意外他来得这般迟。
可晋阳侯孙啸为何也在此处?又怎会和沈肃起了争执?
高勤瞧出陆燃满心疑惑,便开口解释:“你大约还不知情。那日你们救下的孩童之中,那个晕倒在院落里的孩子,乃是前幽州节度使钱暮山的长子嫡孙,也就是晋阳侯夫人的亲侄子。”
陆燃微愣,钱暮山致仕已久,他那个长子资质平平,为人也没什么野心,现任许州长史,仕途大抵也就到此为止。他的嫡孙为何会莫名出现在金陵城中?
“嚯!打起来了!”陆翊略带兴奋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高勤与陆燃对视一眼,陆燃无奈扬声:“去,将二人请进来。”
陆翊领命自房顶纵身窜出,不消片刻,沈肃与孙啸二人面红耳赤,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
陆燃躬身行礼:“沈将军、孙叔。”
孙啸瞪着沈肃,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在陆燃对面落座。沈肃冷眼回瞪过去,只向陆燃、高勤颔首,算作行礼。
他瞥了一眼孙啸身旁的空位,转头对高勤粗声说道:“你去那边坐。”说罢,便径直走到高勤原本的位置坐下。
高勤忍不住皱眉劝道:“你们两个岁数也都不小了,这是做什么?怎么方才还动起手来了?也不怕惹人笑话。”
“哼,笑话?”孙啸嗤笑一声,“他沈肃堂堂金吾卫大将军,竟然连拐子的勾当都敢沾,他都不怕人笑话,我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