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看的不是床底的地面，而是床底的木板，待看清楚后，嘴角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伸手拿了个什么东西放进随身帕子里包了起来塞到蹀躞带里。

她没再多停留，走到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堆，拿起来一件一件仔细翻看

当翻到应该是陆燃的那件衣裳时，沈清晏略微一愣，不是很确定地拿起凑到鼻尖闻了闻。

等把屋里所有的地方都查遍了，沈清晏才慢悠悠地走出客房，抬眼看向还扶着廊柱、脸色黑成锅底的陆燃。

“你倒有意思，” 她抱着胳膊，语气带着点玩味，“你肯放仵作进去验尸，又如此坚决地守护着现场，不让任何人靠近，看来你对自己是无辜的这一点，很有自信啊。既然如此，那便说说吧，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廊下的风刮过陆燃汗湿的脊背。

他原本还强撑着靠在廊柱上，此刻双腿的颤抖再也藏不住，顺着廊柱往下滑，重重坐在石板上。

深色的束腿裤脚处，一抹暗红渐渐晕开。

他低着头，额前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听得见粗重的喘息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带着疼痛，难以抑制的闷哼从牙缝里挤出来。

良久，他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嘲讽与绝望，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刺耳：“我说什么有用吗？你们不是早就认定了是我|干的吗？

不是都觉得我陆燃现在成了废人，上不了战场见不了血，就只能靠虐杀女人来证明自己还活着吗？”

他猛地提高声音，嘶吼道：“既然都这么想了，还来问我|干什么？”

“陆世子，这你可就冤枉好人了。”

她说着，冲陆燃扬了扬眉，嘴角勾起一抹笑，可那笑意压根没传到眼底，“我不针对任何人，而是我认为任何人都有嫌疑。当然，包括你！”

她将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但奇怪的是，听了这话，陆燃心里那股子暴戾之气竟莫名平复了些。

他见多了趋炎附势之辈，要么忌惮他的身份地位和赫赫军功，唯唯诺诺不敢置一词。要么就顺着坊间流言蜚语，落井下石，巴不得一脚将他踩死。

却从未有人像眼前这位这般，不避锋芒、不偏不倚，直白坦荡地说出 “所有人都有嫌疑，他并不是例外”。

这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拐弯抹角的算计，也没有一丝居高临下的压迫，反倒让他不由自主地信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缓缓开口：“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是听到香炉摔在地上的声音才猛然转醒的，但并未看到任何人进出房间。”

“从头到尾，说清楚。” 沈清晏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陆燃垂着眼，回忆着今日的经过，语速缓慢却条理清晰：“我大概是巳正时分到的伯府，一进来就跟周大人打了招呼。之后一直到午时一刻左右，都在前院待着。

后来觉得累，就想着找个地方歇会儿，是孙硕问了伯府的下人，下人带我来的这间屋子。”

沈清晏转头看向孙硕，眼里带着询问。

孙硕连忙道：“沈大人，他没说谎！这期间还有好几位大人跟他搭过话，这些人都能作证，他做不了假。我知道他重伤未愈，本想着扶他过来，但是他要强不肯，正好周大人找我说话，他便让下人给他引的路。”

“你继续。” 沈清晏的目光重新落回陆燃身上。

“进了屋子后，我坐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比刚才更累了，头也有些发沉。”

陆燃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自嘲，“我还以为是重伤没好利索，今天一直站着损耗太大，见屋里有床，就上去躺着想小憩片刻，等开宴了再回去。”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结果再睁眼，就看到一个女子衣衫不整的躺在我身侧，已经气绝了，连忙出门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正好撞见他们往这边赶。

我便知道自己被嫁祸了，所以拦着他们不让进。”

“这期间，有没有人试图再进入客房？” 沈清晏追问。

“有。” 陆燃毫不犹豫地回答。

“周家的几个下人，还有几个女眷，都想进来。

毕竟周二娘子…… 衣衫不整，他们大概是想进来遮掩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拦着，他们都没进去。”

“那又是谁最先提议给死者盖上衣裳遮掩的？” 沈清晏的目光在陆燃、孙硕还有周福的脸上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孙硕和陆燃都皱着眉，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形，可半晌后，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陆燃是真的没印象，当时他满心都是被冤枉的怒火和混乱，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

而孙硕赶到时，只看到周雨嫣的惨状和陆燃赤着上身拦在门口的样子，震惊之下，也没留意是谁先提的这话。

至于周福，余惊未消，哪里还能注意到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沈清晏见状，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问周福：“此次赏春宴的一应事务，都是谁筹备的？”

周福不明所以，愣了一下才回道：“回大人，我家夫人掌管府中中馈，府里大小宴会向来都是夫人亲力亲为，从筹备到布置，都是她一手安排的，下人只是听从吩咐行事。”

沈清晏：“那府上所用的熏香，是一直惯用的，还是为了这次宴会特意筹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