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如青葱般清俊的小孩拉开窗帘，回头对着书房脏乱的桌子拧眉，但因为样貌好，即便是拧眉，也是好看的，他对着趴在桌子上睡得东倒西歪的三个人道：“郑叔叔，你们和妈妈又熬夜了，书房还弄得那么乱…”

郑德明从桌子上抬头，不太好意思道：“对不起啊小舟，我们讨论一个问题讨论得太激烈了…”

他看着小孩熟练地拿起清洁工具，开始扫去地面上的垃圾，突然，他扫到一页测算纸，看了一会，表情越发沉重，就在郑德明想起身拿回时，小陆沉舟突然开了口：“用s级诡异的核心入异能剂，完全激发异能剂的性能，促使激化出s级特别异能吗？”

他抬头看向郑德明，黑黝黝的眼睛写满了郑德明不明白的戒备和难过，“郑叔叔，妈妈就一直在研究这个吗？”

郑德明随口道：“也不止这个，她还在研究如何去除激发s级异能之后，如何剔除s级诡异核心遗留的影响。”

“是吗？”陆沉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郑德明那时并不能理解的情绪，他只以为陆沉舟这小孩早熟，不是很喜欢自己母亲忙碌于科研疏于对他的照顾，于是郑德明自以为是地开口道：“小舟，你妈妈是很爱你的，但她更爱她的研究，那也没办法，四方所的人们都会因为这个研究而被惠及，可以有更多人活下来，小舟…你在听吗？”

陆沉舟道：“我在听。”

他声音太低了，低到郑德明总算觉得不对劲。

“郑叔叔，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郑德明想追问，当时却不知为何没有问下去，或许是怕问出什么不该问的，影响了陆时柒沉溺于研究的心思，于是他理所当然忽略了当时的小陆沉舟。

小陆沉舟的身影和眼前已经独当一面，代替他母亲成为异管局不可或缺存在的陆队重叠在一起，郑德明从恍惚中挣扎出来，对陆稚扯出一个笑，道：“没有…陆稚是吧，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陆稚歪头，问：“叔你先说什么事？我看着答应。”

这小滑头，郑德明哑然失笑。

“陆稚，你觉得至白之境是什么样子的？”

陆稚抱紧三妈妈，斟酌着开口：“…对我很友好的。”

他没说那些血腥气，也没说那双大手，更没有提及孤独难过之类的字眼。

他总觉得不能说，于是挑着点能说的说了。

郑德明：“？？？”

他道：“你是因为陆沉舟好，才觉得至白之境好吧？”

陆稚疯狂摇头。

郑德明叹了口气，道：“它是极其容易失控，陆沉舟…小舟和你一样，都不是自然催化的异能者，他和大多数未满22岁的未成年异能分化者一样，都有潜伏的精神虐待期，这在异管局也不算秘密，只不过小舟一直以来控制得很好，我担心大幅度使用异能会激化精神虐待期，虽然…”

“虽然你很想相信陆沉舟，但你还是心怀疑虑，怕陆沉舟扛不住，怕他失控？”

陆稚的眼神透彻，话语如刀，刀刀片在了郑德明身上。

陆稚捏紧了三妈妈的手臂，换来对方悄悄的拍打安抚，他对着郑德明问：“你想我帮你什么？”

郑德明哽住，偏头又看了眼还在与下属说话的陆沉舟，心虚道：“我想让你到时候多看顾着点陆沉舟，你们都是幻想系异能，又都不是自然催化的异能，必然有很多共通之处，异能辐射消耗过大，研究所的手段未必能检测出陆沉舟真实的情况，所以…”

陆稚道：“所以你想让我告诉你陆沉舟真实的情况？”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亮得郑德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但陆稚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回答道：“我不答应你，我会看顾好陆沉舟的，但就算我知道了陆沉舟的真实情况，我也不会告诉你的，因为我知道，你们未必会想着如何救他，只会想着如何控制他，在他手上保全其他人。”

郑德明喉咙滚了滚，问：“这两者有什么区别？控制他身上的变量也是在救他。”

“有区别。”

陆稚固执道：“我说有区别的。”

说完，陆稚也不解释，啪嗒离开郑德明身侧，奔到陆沉舟身旁，扯了扯陆沉舟的袖子，换来对方一个疑惑的眼神。

陆沉舟柔声道：“怎么了？”

陆稚摇摇头，突然道：“陆沉舟，至白之境很乖的。”

陆沉舟：“？？？”

怎么这么突然。

陆沉舟：“有谁说它不乖吗？”

陆稚继续摇头：“我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它就很乖，它扯我出去的时候动作很轻，生怕把我扯坏了。”

陆稚的话没头没尾，但陆沉舟听得很认真。

陆沉舟点头：“嗯。”

陆稚又道：“所以你要相信至白之境，也要相信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