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我第一次遇见你哥哥的时候,他浑身泥土,好像从什么深山老林里跑出来一样,瞧着跟坏人一样,我去拉他,他就掐我脖子,掐人可疼了,我差点晕过去…欸,好像应该晕了吧?不过后来,我又想,他这么戒备,肯定是被人伤害过,我怎么能放着他不管呢,所以我就买吃的喝的照顾他,结果他原来是我们顺德高中的人,不早说,同学欸!我肯定会对他更好!”
“小树?你为什么跟看傻子一样看我?”
陈远树:“…我有吗?”
陈远树的眼神十分明确,陆沉懿就是个傻子。
谁会对来路不明,尤其是诡异世界里的陌生人送温暖,先不说怎么会有人满身泥土的出现在新海城,光是掐人这一条,就足以让人远离。
好端端的,掐人脖子,听着多吓人。
也就陆沉懿这个脑子缺根筋的,还眼巴巴地凑上去。
陈远树有些可怜陆沉懿,难得良心发现,于是道:“我哥其实不是什么好人,沉懿哥哥,你还是…”
陆沉懿却不爱听这话,他一下子打断陈远树道:“小树,虽然我知道你很有自己的主意,但你也不能这么说你哥哥,他一个人,无父无母,还要拉扯你,还要上学,很不容易的。”
陈远树:“…你猜我哥为什么要你来接我?”
因为要钓陆沉舟。
陆沉懿挠了挠后脑勺,笑了笑:“因为他信任我啊,所以才连弟弟都放心交给我了。”
陈远树彻底无话可说。
被这么一打岔,陆沉懿的紧张少了很多,他长呼一口气,带着孩子们继续往黑猫指着的方向走,他喃喃道:“没有异能者,没有陆稚我也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没有陆稚我也…”
“喂,叽里咕噜说啥呢?”
陆沉懿猛地抬头,看见面前冷清的少年愣住,不可置信道:“你!你!你!怎么…”
他猛地回头只能看见密密麻麻连做一团的人形诡异,没有陆稚的身影,也没有了指挥人群走向的黑猫诡异。
他再一回头想确认是不是幻觉,就看见陆稚的右手是自己常抱着的破布偶,左手胳膊窝里夹着一只生无可恋的黑色生物。
正是那只消失了的黑猫诡异。
陆沉懿:“你…你要杀它吗?”
陆稚不赞同道:“杀它做什么,我觉得它很有用啊,带回去放道路中间,又不怕热又不怕冷,还可爱,又懂交通指挥,正好帮交通队工作。”
压榨诡异工吗?!
陆沉懿还是第一次听。
陆沉懿咽了咽口水:“你不怕它出去伤人?”
诡异诶?!
大老,这可是诡异欸?!
陆稚歪了歪脑袋,对着黑猫龇了龇牙,道:“你敢?”
黑猫脚踝缠绕上一节绿藤,绿藤上冒出尖刺,一点点扎入黑猫的后腿。
黑猫,“………”
陆沉懿:“不是,你容我缓缓…等下,你不是鱼吗?你怎么不怕猫?”
陆稚还没回答,陆沉懿先回答了:“哦不对,你是人鱼,童话里才有的生物,不应该怕猫吧?”
陆稚摸了摸鼻子:“…我也觉得不应该怕。”
好可惜,五妈妈怕。
三妈妈闻言,在陆稚耳旁轻轻道,五妈妈小时候被野猫抓挠过,所以一直都很讨厌猫。
怕倒是不一定怕,怎么着一尾巴都能拍死,就是很不想面对。
见到就生烦,鱼鳞都要乱飞起来。
陆稚表示理解。
在陆稚不知道的地方,绿色的藤蔓在虚空之中蜷缩,复而伸展,卷成一个人形,看不清脸,浑身裹满绿叶枝丫,她脚步轻点,在黑暗的虚空中慢慢挪动,最后绿叶轻轻漂浮在荡漾开来的水平面。
看不清有水,却有波澜涟漪。
“小五,对着猫还是这么胆小,让阿稚看笑话了吧?”
黑暗中,一道湛蓝光辉一闪而过,好像有什么重物拍打水面,水声不断,绿叶被几道水花浇湿,生长得却更加茂密了。
三妈妈忍不住更加伸展开枝叶。
黑暗中,一条鱼尾从天空划过,一跃落入黑暗的水面,不见身影,却听见一道活泼的女声。
“要你管,阿稚那么乖,他才不会笑我,反而是你,仗着我对你有滋养副作用,第一个醒过来,不对我说谢谢就算了,一来就把我扔小黑屋,自己出去找阿稚贴贴。”
三妈妈轻轻笑了。
她柔声道:“这不是太久没见阿稚了吗?有点舍不得走了。”
“可惜,我能力没有恢复好,暂时还看不见阿稚身上裹上我的叶片,不然阿稚一定会比人鱼形态还好看。”
“呸!”
人鱼跃出水面,又落下,溅起水花。
五妈妈:“滚滚滚滚,别在这惹我烦心。”
三妈妈扭头就要走,却突然听见五妈妈道:“我能感受到,那个叫陆沉舟的小子不太对劲,整个环境诡异里除了污染和其他诡异以外,还有陆沉舟的力量波动,那波动很不寻常,闻上去很狂躁。”
三妈妈唔了一声,没作答。
五妈妈担忧道:“要告诉阿稚吗?他现在把陆沉舟这个外面人当作家人一样对待,我怕他…”
怕陆稚因为陆沉舟劳神伤力,却又怕陆沉舟真出什么事,陆稚会难过伤心。
五妈妈的声音听上去很纠结。
三妈妈头也不回道:“暂时不说,他力量如果真狂乱了,陆稚过去也很危险,我们现在的力量哪里能硬抗陆沉舟?”
“小五,无法一击必杀的事,就得远远避开,你那鱼脑子该扩容扩容了。”
……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
绿叶人三妈妈正要挪动走,就听见一道在水底下很是憋闷的声音。
“你满脑子都是草料的东西,也好意思说我。”
“你最好祈祷自己快点恢复力量,不然我真忍不住一尾巴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