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红在指骨上慢慢蔓延。
陆稚有些错愕,想起身问三妈妈是怎么回事,刚走出几步,腰间突然被拉拽,接着整个人甩高,在空中腾飞了一会,又被牢牢接住。
陆稚爬起来一看,发现接住自己的正是从裂缝里爬出来的大手。
它牢牢地托住了自己,却也把血液染到了他身上。
陆稚挣扎起来,双手并用地推着那双大手,口袋里的指骨越来越烫,越来越烫,似乎要将陆稚的衣服烧穿了。
不行…
陆稚生气地拍打着大手,大手却伸出一根手指,从身后揉了揉陆稚的脑袋,好像在说,乖一点。
乖一点,别闹了。
动作亲昵,仿佛陆稚是它什么亲密之人,然而紧抓着陆稚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松懈,拉扯间,衣角往上走,露出一截细腰,泛着一圈红,应该是被大手用力掐出来的。
地上的陆沉舟就在此时紧锁眉头,翻身噗嗤呕出一口鲜血,是真实的鲜血,而不是至白之境的血,不是只有陆稚能看见的血。
陆稚整个人往下倾斜,朝陆沉舟伸出手,愤怒道:“放开我。”
自从来了新世界,陆稚从未如此无力过。
这种感觉让他像回到了无名村。
回到了陆季父亲的铁锤棍棒之下,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死死护住自己的脑袋,再护住陆季。
那时候,妈妈们受困于陆季的身体,不能轻易夺取陆季的意识,于是陆稚只能无力地捂着脑袋不吭声,陆季的父亲喜欢听哀嚎声,所以陆稚越喊,他越是兴奋用力,后来陆稚学会了沉默。
被打断腿扔进柴房里的时候,他没有哭喊,被从院子打到村口的时候,也没有哭喊,只有陆季悄悄拿来藏起来的馒头时,陆稚落了一滴眼泪。
只有在妈妈们难得出来放风,他带着她们走在河水流淌的岸边,湿润的草地上,听她们说外面世界的精彩时,陆稚才会欣然地,喜悦地,由衷地,表达开心和向往。
后来来了新世界,这里虽然有人人畏惧的诡异,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露身份被针对等等危险,但…却没有在无名村的那些恐惧。
他睡了好觉,认识了朋友,知道了规则,制度,以及生命。
最重要的是,陆季意识沉浮,于是妈妈们终于得意不留余力地倾囊相助,所以他渐渐得意忘形,以为这个世界里再也不会有让他无能为力的事情。
可是…
“陆沉舟…”
明明才认识不久,为什么要让自己看见对方如此受苦受难。
而自己,又为什么偏偏做不到放下。
陆稚倒垂着上半身,从眼里滴下一颗眼泪。
眼泪垂直往下砸,直直地砸中陆沉舟紧闭的眼皮。
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不可以,陆稚想,他要…救陆沉舟。
哪怕只有他自己也是可以的,他不是只会使唤妈妈的废物。
陆沉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认识的好人,也是朋友,更是家人…他要救他!
绿芽从他脚边开始缠绕生长,一点点绞住大手和锁链,长…长…它还在长,明明没有阳光和雨露,可是它还在长,一点点将大手拉开一道缝隙,陆稚就趁着那点缝隙滑落下去,被绿叶织就的藤蔓接住,然后飞扑到陆沉舟旁边,他眼神迷茫,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事情,只是依照内心里的声音,一点点俯下身去靠近陆沉舟。
一株绿芽从他嘴里冒出,试探性地摸了摸陆沉舟的脸颊,似乎在思考哪里下口比较方便,就在犹犹豫豫间,陆稚眼神空洞地对着陆沉舟的嘴唇咬了上去。
周遭的血液腾升,变成漩涡,漩涡尖一点点扎入陆稚的皮肤毛孔,顺着毛孔缓慢而均匀地进入陆稚体内。
像是一种另类的灌溉。
陆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边咬边呢喃:“好渴,好渴,把它们都给我…给我…”
一只毛茸茸的手推开门,没有手指的爪子搭在门上,纽扣眼震惊地望着这一切,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缠绕的藤蔓,缝线做的嘴角抽了抽,道:“我们辛辛苦苦养了十八年的白菜,终究还是被猪拱了。”
人鱼虚影飘出来,眯了眯眼睛,道:“你别看什么都心脏,他在吸食陆沉舟身上的诡异力量。”
三妈妈抚摸着心口,道:“有必要这么吸吗?”
五妈妈说:“我们从没教过阿稚生理课,他根本不懂这些,你别乱想。”
三妈妈凉凉道:“他不懂,可有别人懂。”
她手一抬,只见不远处交叠的两个人,身下的那个白发青年蓦然睁开眼,黑色的瞳仁放大,然后眼皮一闭,又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