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科打诨也好，没话找话也罢。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陪他聊了一夜。

眼看着天已经亮了，席玉下班前要再去盘一次货，又撵了Kissless几回，两人之间的聊天才终于告一段落。

半个小时后，和前来接班的小姐姐顺利交班，席玉走出便利店，忽然想起前天早上在这里遇见宋文绍，两人一起相约吃馄饨的场景。

现在想想，那时的他就已经很紧张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在一起吃过三顿饭。

每一次，他都觉得宋文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每一次，他的心跳都比上一次更快……

两天，三次而已，他就精神崩溃了。

多可笑？

他好像不该靠近宋文绍。

无论是为了自己好，还是为了不再麻烦他。

毕竟，像他这样的神经病，谁离他近谁倒霉。

大哭一场后脑子不够清明。

他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无心，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做什么决定。

既然想不了，干脆不想了。

下班以后，他先去了趟医院看奶奶，顺便给她带点儿正经早餐。

老太太年纪大了，鱼吃多了也不太好。

跟她较劲也没意思，算了吧。

他已经，没力气再折腾什么了。

到医院的时候，赵荔也在。

见他过来，眼睛亮了一下，然而当她看清席玉近乎苍白的脸色之后，无声拧起了眉。

席玉没理她，也没跟她打招呼。

他放下早餐，去奶奶的病床尾看了眼新一天的诊疗单，见没什么异样，心安了点。

“小玉，”准备出门的时候，奶奶叫住他，“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席玉说：“没有。”

奶奶皱起眉：“我看你状态不好。”

席玉说：“夜班事多，有点累。”

奶奶眉心蹙得更深了，“累就别干了。”

席玉语气淡漠：“奶，不干我没钱。”

“你有。”

奶奶忽然道，“昨天你爸妈来了，说想见你，被我撵走了。”

“小玉。”

奶奶朝他伸出手，等他慢慢走过来，把手递过去，奶奶才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身边说：

“小玉，奶奶把他们卖老宅的钱全要回来了，银行卡就在我床头抽屉里，你拿走。”

席玉看也不看，说：“我不要。”

他不是在赌气。

事实上，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产生什么别样的情绪了。

“小玉，你还在生奶奶的气吗？”

奶奶握着他的手说，“奶奶跟你道歉，以后除了你谁都不管了，行不？”

席玉不想跟她理论，无所谓道：“行，你想怎么样都行。”

“那你把钱拿走。”奶奶执拗地望着他。

席玉不跟她犟，让拿他就拿，拿了往兜里一揣，问：“行了吗？”

奶奶点头，“行。”

然后说：“这卡里有四十多万，你有空去银行查一下，也可以把钱直接转到你自己卡上。”

“这几年你在我身上花的钱，我也算不清具体有多少，我跟你爸妈要了十万，你看少不少？”

奶奶又问。

席玉叹了口气，“你要这个钱干嘛？”

“给你啊！”奶奶说，“给我养老的事儿，本来也不是你的责任。”

“他们不说我都不知道，竟然连医药费都是你给我缴的。”

席玉沉着脸说：“我只缴了一半，请护工的钱也是他们给的。”

“他们是我儿子儿媳妇，给我养老是应该的，这钱本来也该他们拿。”奶奶不悦道。

席玉不想掺和他们之间的事儿，有些疲累道：“随便吧。”

他说：“你们的事儿，你们自己决定就行。”

这句话说完，他再没多留，转身出了病房。

昨天接了好几个单子，他今天要把顺序、时间都定下来，然后再一一跟人签合同。

搞好这些，他就可以不用社交，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几天。

至于宋文绍……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想以前Kissless跟他说过的话，席玉想，还是先拖着吧。

能拖一天是一天。

如果拖到最后，黄了，那也是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只能怪他自己。

但是这结果……

他认。

毕竟，他有担子要背。

比起那些所谓的情情爱爱，还是命更重要。

如果见不了，见一面就失控，那就别见了。

席玉走出医院，一个人坐在结霜的公交站椅上，双目无神地发着愣。

这时手机突然很轻地响了一声。

“叮。”

短促，清脆，那声音很轻，险些被风吹散。

席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起初不甚在意，可那一眼之后，他眉目骤然敛起。

因为，宋文绍发信息说：

【席老师，抱歉啊，我好像病了，现在浑身冷，应该是发烧。】

【我身上疼，现在一点儿劲都没有，下不了床。】

【看来人真的不能撒谎，好的不灵，坏的全灵了。】

【对不起啊，昨天是我开玩笑过了，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不想让我欺负你，所以来替你报仇了。】

【席老师，对不起啊，我很后悔，原谅我吧，好不好？我已经受到惩罚了。】

【席老师，我今天去不了网吧了。】

【给你发信息不是想诉苦，就是想告诉你，我今天人不在网吧。】

【担心席老师不知道，又给我送好吃的过去，我吃不到，白白浪费了席老师的好意。】

清晨寒风呼啸，公交车一辆辆过去不知凡几。

席玉一动不动盯着手机上不断上移的信息，渐渐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