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少师啊,”宣旨太监笑得殷勤,“梁大将军——不,梁少师,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呐。”
她跪着,没有说话。
太监似乎下不来台了:“您想,多少人穷极一生也求不得这么一个好职,您这……”
梁越沉默良久,最后接旨谢恩。
她又怎么看不出来这绝非殊荣,而是夺去兵权,把她留在天子脚下闲职度日。
林子楚则收到旨意择日回辽,暂时以代理司令的身份领兵驻守辽州营。
当真是起了疑心……
梁越默默琢磨着,负手回府。
前些日里那花蓉嬷嬷还提醒她谨防弹劾,谁曾想还没两日这话就灵验了。可那花蓉嬷嬷又怎么知道朝堂之上有人眼红于她,那帮人又是以怎样的借口将她真的踩下去一脚。
凭她现在一个毫无实权的太子少师,根本无从下手以牙还牙。
身侧,林子楚挠着头一脸稀罕,“大将军,怎的就把您留在嵘城了,难不成是这回打得太漂亮,舍不得放你走,准备给你安排一个散秩大臣当当?”
梁越没忍住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他立刻一躲却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
“林子楚,你喝酒喝傻了?”
“啊?我瞎说的,大将军你练过铁砂掌啊!忒疼了也……”
林子楚一脸怂样地跟着她回屋。
二人围炉而坐,他简单烤了点儿火,见梁越还在垂眼思考什么,他就默默泡起了茶。
“那个绝尘阁……”梁越忽然道。
林子楚一边斟茶一边抬头瞧她,这悠闲样,仿佛要独自回辽的不是他。
“你再跟我去一趟。”她说。
“??”
林子楚手一抖,刚烧滚的水险些跌了出来。
他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这还是那个视女色如空气的梁大将军吗?
“你说什么?去去去、去去去哪儿?”
“绝尘阁,你再跟我去一趟,我要找一个人算算账。”
一块什么硬物被用力搁在桌案,发出“砰”的一声。梁越缓缓抬起眼睛,神情冷得好似一头恶煞的狼。
林子楚顺着声源望去,桌上是一块精致的铜牌。
上面刻着:绝尘阁·花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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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琅铖百无聊赖地在二楼算着账本,这个月来了好些个面生的官爷子,听姑娘们说,不少都是嵘官,看来朝廷不久就要换一批人了。
只是简单阅览,却注意到前两日记下的多是寻常名字,不曾留有那位大将军的花销行径。
那个梁越,没有找花娘陪夜?
他一想,也对,传闻说那少年将军岂止是不近女色,简直是对女色避之不及。
再说,他萧琅铖涂脂抹粉都成了绝尘阁第一美人,但那夜月下相会,梁越对他冷淡似冰,更不可能回去找寻常花娘寻欢作乐了。
出于谨慎,他还是找人喊来了阁里一个名为“霜筠”的花娘。
霜筠不似旁的花娘,她和“花蓉嬷嬷”一样只卖艺,主弹筝。正如梁越所说,他萧琅铖平日里的确要帮着别的姑娘扛琴上下楼。
“嬷嬷。”
门被敲响,来者是一位十五六岁模样可爱的少女,一双眼睛圆而亮,妆面之下藏着些许稚嫩。
她手里转着自己的小辫子,步伐轻盈地进了屋,“您找我呀?”
萧琅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坐。
“前两日,辽州营那边儿来了几位将士,伺候得都还行吧?”
“好得很。有位姓林的,说是副将,长相俊朗不说,人特有意思!光是听曲儿都高兴,一夜都在听曲儿没让伺候,还赏了姐妹们一些辽州那边儿才有的小玩意儿,昨儿个刚让人送来我们绝尘阁呢。”
说到这儿,霜筠眸子又亮了几分,掰着手指数起来,“什么会跳的竹青蛙啦,什么辽州河里的石子儿啦,什么由虫子做的灯啦,还有什么……”
“打住打住,”萧琅铖伸手叫停,“先不管那个林什么副将的,就是那位梁大将军,你们……”
“啊?梁大将军——”霜筠急性子,又没忍住打断了他,“嘶……您让我给大将军上酒以后,她们都在为了谁去上第二次酒吵架呢。”
“……”
“不过嬷嬷,后来我实在好奇,到处问了一下,确实没有哪个姐妹伺候大将军过夜。这么说,那梁大将军不近女色的传闻倒是真的呀!这样的好男人,谁要是有福气嫁给大将军做夫人,那真是……”
她越说越激动,两只手都放在了唇前,一脸春心荡漾。
“行了,”萧琅铖无语地摆摆手,“你走吧。”
“啊?”她从幻想中回神,“嬷嬷,您问完啦?”
他赶苍蝇似的又挥了挥手。
霜筠“嘿嘿”一笑:“哥,您今儿可真美,梳妆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要是男子,定会对你一见钟情。”
说完,一溜烟冲了出去,还不忘帮他关上门。
萧琅铖:“……”
霜筠不似寻常花娘,不仅在于卖艺不卖身,而且她是整个绝尘阁几十位花娘中,唯一一个知晓萧琅铖真实身份的。
她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被丢弃在辽州河边,那年萧琅铖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