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琅铖看向梁越,神情又娇俏起来,“大人可算来了,这些天民田那个案子可有进展?”
梁越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他见状,也料到事态多半并不乐观。
“人找到了,但事情暂时没什么进展。”她说。
“倒也无事,只是让付家再嚣张些天罢了,善恶到头终有报,不过只是时间问题。”萧琅铖转身去拿了前些天新寻的茶叶。
梁越正要拂袖坐下,立刻察觉到拐角之后有尤其细微的呼吸声,常人也许能瞒得过去,但她不一样。
她往那边斜斜瞥了一眼,漠然地坐下,道:“花蓉,让你的人出来便是,你我现为同盟,应当共同议事。”
萧琅铖拿着茶叶慢步回来,面色无异,只见聊澹月缓缓从拐角处走出。
这人怎么躲哪儿都要被人逮住。
梁越的视线扫过,在他右小臂上微不可察地停留了一秒,腕甲下结了薄痂的伤口仿佛被她的视线烫了一下,聊澹月下意识把手臂往后背了背。
那日雨夜,送走萧琅铖后,温晏暨告诉她暗处有人在盯,应该是萧琅铖那边的人,右手臂上的护腕不在,多半是才受了伤。
想来就是他了。
她还没说话,萧琅铖开口道:“既然梁大人愿以‘同盟’相称,妾身也不再藏着掖着。这位是妾身手下侍从首领,聊澹月。”
他将“暗卫”二字换成了更寻常的称呼,给自己留了底牌。
梁越没有多想,点头道:“以后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话是这么说的,她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暂且顺路不代表以后都同道,她本意并不想插手萧琅铖报灭门之仇一事,只是想压压外戚气焰,不让外戚的人恃宠而骄,惹得百姓不得安乐,更影响朝政稳定,也影响她自己的官路。
萧琅铖笑了笑,说:“有梁大人坐镇,妾身心里安稳许多。”
她不知道,萧琅铖也只是嘴上说说。
他心怀昔日大仇,而梁越仅仅只是被付家视作皇帝方的势力而打压,再怎么样,不会有他恨,再合作关系中一定不会有他付出得多。
再加上他厌恶那些带着目的靠近他的男人,就像往日里,绝尘阁里那些想对他动手动脚的官贵。
他们短暂结为盟友,只是为相互利用,联手为付家送上一点麻烦。
但将来的事情不必多虑,当下先将这个小麻烦递到付家手上才是要紧事儿。
萧琅铖坐下开始烧水舀茶,“大人方才说,人找到了,但是事情没有进展,可是苦主出了什么事儿?”
“我的人找到乔氏时他已痴傻,甚至不会言语,不知不识,懵然如兽。”梁越答道。
这似乎在萧琅铖意料之中,见他只是微微怔然,手上还在继续舀着茶叶。
“大人意为如何处理?”
“留在府上,叫人照看着了。”
他笑笑,慢慢将茶盒收起来,“梁大人在军中许久,也会……铁汉柔情吗?”他似乎思考了半秒,才用了这个词。
“这就是花蓉你的片面了,”梁越也笑,二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秒,“也许养一养,他还能恢复些许意识,乔氏是民田案唯一苟活的苦主,若将他处理了,线索才真是断了个干净,这件事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是妾身见识短浅,”萧琅铖移开了视线,“只是曾经有和一些上战场的武将们喝酒聊天,得知军中常有杀身成仁,舍身取义之事,便以为梁大人也会如此。”
梁越隐约能听出来这话的深意,不会是在说她把乔氏留下是一种残忍吧?
她道:“这话倒显得我不是了。军中之事与寻常不可相比,且当下打压付家为要,想来乔氏也不愿这般莫名地死去,倒不如想办法治好疯病,既能为我们提供线索,也能报杀其父母之仇。”
“疯病不好医治,大人要耗些精神了。”
她看着萧琅铖细心地煎茶,片刻后,又道:“上回手持东黎利器的那些人还有出现吗?”
“有了大人的人来绝尘阁外驻守,料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萧琅铖刮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花蓉这回得多谢大人。”
梁越视线落在茶盏,又见他肤白如脂又修长纤细的手指,如若大户人家的金贵小姐——应该说是,他本就是萧家的公子。
梁越心里忽然憋出来一个坏招儿。
“光是嘴上感谢,我倒不想领情,”她说着,看见萧琅铖手里的动作有些迟疑,不免忍不住上扬了嘴角,“花蓉,也好些日子没有听你弹曲儿了,不如赏个脸,下楼再为我弹一曲《阳春白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