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需要付出什么呢?”卫子慕面带讥讽,“继续做陛下遮挡私情的挡箭牌、做陛下困在宫中的囚徒、做陛下排解愤懑的器物?然后等哪一天陛下一时兴起,真要跟我假戏真做?”
“陛下那些见不得人的悖逆心思与不敢在人前显露的癖好,”他看着元昭,“我只觉得恶心。”
“恶心”二字似乎刺激到了元昭,仿若当众被人撕下遮羞布一般,他面上气愤难当:“卫子慕!朕待你不薄——”
“对啊,陛下待我可真是好极了,”卫子慕笑,“打完之后再给最好的伤药,这般的恩威并施,不过是想驯养出一条听话的犬罢了。”
“狗被打痛了要咬人,陛下还要说一声野性难驯,嘴里喊着‘背叛’,”卫子慕冷笑,“全然不顾那本来或许就只是外边来的野兽、本就不该禁锢在笼中。”
元昭冷静下来:“不管你信不信,朕是真舍不得爱卿。”
“陛下当然舍不得,毕竟驯养了这么多年,”卫子慕正色道,“陛下若真心想留我,那我们旧事重提如何?”
卫子慕面上的嘲讽更甚:“陛下常说,这江山给了卫子慕又何妨——可是,既然这江山都给得起,为何一座小小的城池却给不起?归根究底,陛下永远都是君主,断不能随心所欲……所以何必作出那些陛下根本做不到承诺,不过是恶心人罢了。”
“就算始于算计,”元昭面容平和,“但这么多年下来,真待你,也算是仁至义尽吧?”
“是啊,毕竟一条狗养久了,是会有几分感情的,”卫子慕继续追问,“那为何天下都给得起,一座城池却给不了了呢?”
“因为凤凰城不一样,”元昭叹气,“那座城太重要,先帝花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才将它划归版图之内,但不可能轻易再度割划出去……更何况,如果朕真的给了你那座城……怕是你更不可能留在朕的身边吧?”
“说到底,”卫子慕讥笑,“陛下要的,不过还是一个傀儡一个禁脔罢了!为了掩盖自己的秘密,陛下这‘牺牲’未免太大,我只能说,陛下太看得起自己了。”
“陛下想让我一直留在陛下身边当陛下最‘有用’的狗,”卫子慕低头,“但总得给我在真正想要的东西吧?”
“朕知道你想要什么,”元昭将手收回袖中,“但你也应该体谅朕,朕是帝王,疆域版图不容有失——那怕那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城池,也不能轻易割让,朕允诺与你共治天下,这还不够吗?”
卫子慕只道:“陛下明明知道,我只要那座城而已。”
“陛下愿意与我共治天下,”卫子慕换了一副讥诮的神色,“这么说来,我应该感恩戴德……以谢皇恩浩荡么?”
他说着,放肆地笑起来,笑到最后笑得自己脸上笑出了悲愤的神色:“难道就因为陛下你的喜好……所谓我活该一辈子受你侮辱……被你鞭笞……不得翻身么?”
“说得好听,”卫子慕神色不变,“陛下还是想要卫子慕永永远远做陛下的傀儡陛下的禁脔罢了!舍不得?陛下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也不觉得想好笑吗?”
卫子慕看都不看元昭:“我不屑陛下的江山。”
“不屑……不屑……”元昭苦笑,“那子慕你为何对凤凰城那般执着,当年大破凤凰城,朕还未登基,或许他们拿下凤凰城的手段是过于血腥了一点,但是凤凰城入了本朝的版图对凤凰城也没有半点害处不是吗?我知道子慕你想要凤凰城是因为子慕你的母亲是凤凰城的人,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子慕的母亲怕是也已经不在人世了……既如此,你何必对那座城还有任何的眷恋?你要那座城究竟是为何?”
卫子慕突然笑了:“我说过,陛下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这世间,总有一些事情,是陛下猜不到的。”
“给得起便给,给不起便闭嘴,”反正话已经说开,卫子慕此刻便也毫无顾忌,“陛下,我用卫子慕的身份最后问你一次——凤凰城,你给还是不给?”
“朕不能给,”元昭闭目,“即使你会恨朕,朕也断不能放你自由,即使你不谅解朕,朕也要将你留在朕的身边!”
卫子慕闭目:“我早猜到是这样的结果,我从来都知道,陛下就是这样的人,但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要试探一下——果然,还是没有任何余地。”
“陛下口口声声说舍不得,无非就是想要再驯化一条狗不容易罢了,”卫子慕声音冷冷的,“说什么愿意与我共治江山,这种话说出去,我就成了众矢之的,陛下这是又想拿我做筏子惩治哪位重臣呢?”
卫子慕不看他,“江山江山……那是那般轻易便拱手于人的……就算陛下要让,那些大臣那些皇亲会同意吗?不过是一个说出来就惹人发笑的笑话罢了!”
卫子慕冷笑:“只不过是陛下这戏演得也太假了一点而已!事到如今,还在假装,陛下自己看着不累吗?说什么‘舍不得’,陛下对我一个男子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觉得自己恶心吗?”知道元昭不想听到“恶心”两字,卫子慕偏要一再地说。
“朕本来以为,你我之间,就算始于算计,无关情爱,”元昭面容阴沉,“但你我也算是这世间最亲近之人。”
“亲近?”卫子慕至于作呕,“陛下还是别说这样的话了,这些年里,每每想到‘卫子慕’这三个字跟陛下总是绑在一处,真叫我觉得恶心。”
“恶心是吗?”听得多了,元昭似乎反倒没有一开始那般激烈了,他定定地看着卫子慕,“就算你觉得恶心那又怎样呢?既然已经承担了这样的名……你觉得你还有逃开的机会吗?”
“知道了朕那么多秘辛,你觉得自己还有得选吗?”元昭声音透着寒意,“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的名字便是要跟朕死死绑在一起,朕不放人,那你就只能‘陪’着朕老死在这京城——想离开?没有朕的允许,你的躯壳哪怕是烂得只剩下骨头,也休想跨出这皇宫半步!”
“朕给过你机会的,”元昭嘴角勾起,“只可惜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朕堂堂帝王之身,都不介意与你一个男子闹出这样的流言,”元昭眼睛眯起,“你一个庶孽之后,朕愿意用你是看得起恼你——你竟然胆敢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