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远晴很快就为自己的行为吃了苦头。
云景本就厌恶她,无辜被她摆了一道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所以沐远晴此刻的生活倒是很烦乱。
云景是小气十足的人,既然不能杀了她,便想着法子来碍着她的眼,无论她做什么,都能冷言冷语地给予打击。
沐远晴看到他其实比他更心烦,却也拿他没办法。
好在,云景跟着她,至少她可以离开那个禁锢住她自由的院落,虽然还是无法生出逃走的念头——笑话,云景在身边跟个幽魂一样,她能逃到哪里去?
凤凰城的城有些颓靡,沐远晴四处走着其实也只是无处可去,凤凰城如此的破败,早已经失去了昔日的风采,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样颓败的风景,没有任何的悦目——看着满目的疮痍,别样的惊心。
可是饶是如此,沐远晴依然愿意在外边走着,她不愿意回去,她已经被禁锢了太久了,虽然此时她也不过是从一个小笼子进到了一个大笼子里而已,可是至少……能活动的范围大了一些,她可以稍稍安慰自己,骗自己说她是自由的,虽然一个阴魂不散的云景跟着根本没有任何的自由可言。
沐远晴稍稍一叹气,寻了个茶馆坐下,随意点了杯清茶,照旧一坐又是一个午后,云景对她此举似乎很是不屑,但是又懒得与她说话,于是冷哼一声便径自先行离开了。
沐远晴断不会因为他的离开便生出可以逃走的念头的,轻轻一叹,握住杯子的手关节泛白,面上微冷。
逃无可逃,因为去无可去,天下之大,却已经没有了她可以容身的地方,所以即使是牢笼,似乎她也只能在凤凰城呆着,即使心内满满的都是不甘。
正为自己的心事烦忧,却感觉有人走到了自己跟前,沐远晴所在的地方,正对着茶馆的窗,那人甫一站到她跟前,她面前便是一暗,不由得抬起头,看看究竟是谁。
那人逆着光,脸藏在阴影之中,看着有些熟悉却又十分陌生——
沐远晴有些不安,沉默了半晌还是开口:“你是何人?”
“贤侄女,”那人终于开口,一开口沐远晴便感觉一阵沧桑之感扑面而来,她有些怔忪,细眼打量那人,听他继续道,“你怎么到了这里……我听说……沐将军他——”
他的话顿住,沐远晴急急忙忙的起身,十分的不安——这人是谁,如何一眼认出了她,如何知晓她是沐之善的女儿?
一抬头,对上那一副十分疲惫的眼睛,沐远晴很快低下了头,有些不安:“卫……大人。”
眼前这人,便是差一点成为她公公的卫衡,她与卫子慕的婚事未成,与卫家自然无缘,本来对卫衡也无多少印象的,却没想到自己竟能一眼认出卫衡来,想来多多少少还是因着卫子慕的缘故吧,想到这里,沐远晴不免有些心乱如麻,对着卫衡难免多了一丝尴尬。
卫衡自是明白沐之善的名字在凤凰城是一个禁忌,轻轻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唤过店伙计重新上了一壶茶,似乎打算与沐远晴多待一会。
沐远晴眉头微微皱起——如果说她是不该来到凤凰城的人的话,那么对面的卫衡似乎也该是一样的,只是世事难料,她稀里糊涂地来到了凤凰城,而卫衡恰好也在此处,想想难免喟叹。
只是她来到这里是身不由己,但是她看得出,卫衡出现在此处,不会是偶然。
沐远晴凝眉深思——卫衡一向都不在京城,多年之前便已经辞官云游,上一次她与卫子慕的婚事他难得回了一趟,不过那之后,卫衡便再度在众人眼中消失匿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沐远晴迟疑了一会:“卫……大人何故在此?”一想到这个人差一点成了她的公公,沐远晴面对他仍是免不了有些不自在。
卫衡苦笑:“本王早已经辞官,贤侄女不必那般称呼,不如便叫我一声叔父好了。”
叔父叔父……沐远晴眼中含了泪,也只能是如此了:“叔父为何出现在凤凰城?”
“其实……”卫衡叹气,“其实我真的属意你成为我儿媳的,只是……只是奈何——倒是我卫家对不起你了,子慕做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我——”
沐远晴听他这样说,连忙打断他:“叔父不必记挂在心上——对了,叔父来凤凰城,可是为了卫王爷而来?”
她连忙转移了话题,毕竟那些事情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光彩之事,对方又是长辈,心内难免多了一丝尴尬……何况,卫衡还是卫子慕的父亲……
沐远晴看着卫衡,心内想的却是卫子慕,总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是偏偏怎么都抓不到那个至关重要的点儿,只得轻轻一叹,不再言语。
“子慕?”卫衡挑眉:“我来这里与他无关——他不是在京城待得好好的……为何贤侄女要这样问?”
“那叔父在此地是为何?”沐远晴觉得奇怪,忍不住要问出口。
卫衡怔忪了一下,半晌之后不好意思地朝着沐远晴道:“我是来寻子慕的母亲的。”
卫子慕的母亲?沐远晴有些不明所以:“不是都说她已经去世了吗?”
“我也不知道,”卫衡神色有些眷恋,“当初她只是离家出走,之后便杳无音讯,可是我觉得咏梅那般刚烈的性子,怕只是恨我不肯见我而已,并没有去吧。”
他说完便沉默,沐远晴同样无言,许久之后,方才听他轻轻开口,“贤侄女有没有兴趣听一听一些比较久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