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珈本来站在底里阿果身后,被挡住了,她还能躲闪一二。
结果谁知道底里阿果突然闪开了,宇文珈暴露无遗。
她看着高大的人影在所有人不明就里的目光中笼罩而来,心里有些打鼓。
昨天是拂了他的面子,但本来就不是说好的事,谁让他那么信誓旦旦要带她一起走呢。
心虚的腰板又打直了。
但看着他那张笑意盈盈的英俊的脸,突然盼望着有谁能够叫停他。
以免在人群之中引发恐怖的效应。
不过信么和诏王都识趣地侧了侧身,连稍靠前一些的仪仗队都回头来看。
围观群众更是用好奇的目光跟随卢至柔的身影,直至他停在宇文珈身前。
“三娘子。”
他殷切地喊她。
打心底觉得他又要开始恐吓自己,宇文珈眼睛都不抬,郁郁地应了一声。
“没想到三娘子如此狠心,还是不肯信我。”
“谁叫卢郎君只说好处,却不提代价,我胆小,卢郎君见谅。”
宇文珈低着头回复道。
他飞快眨了一下眼,藏住了半分闪躲。
随后张开手,手掌推到了她眼皮下面。
上面静静躺着一个挂坠,挂在细小银珠串成的珠串上。
银色镂空的盖子,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颤抖。
和大拇指第一个指节差不多大,在他手掌上显得很小。
不远处底里阿果和远处刘仪同时探头探脑。
“这…是什么?”宇文珈惊讶开口。
“三娘子那保命的本领没了这个可不行。”
他好似真的消气了,哪怕自己铺垫了那么多,又是利诱又是威逼,最后关头还在她面前狠狠保下了红芪……
就是为了证明替他卢至柔办事,绝不会被抛弃。
她似乎并不明白,哪怕数次打乱他的计划,他都还是想争取与她合作。
既然她信不过他,那也不急这一时了……
他眸漾星辉,一笑仿佛抿化了三冬雪,宇文珈被他晃了心神。
“赠予三娘子。”
宇文珈愣愣地说:“这不好吧……”
两人正说着,诏王携信么回宫殿了,周围人散开不少,胶着的目光减少了许多。
卢至柔又朝前踏了半步,垂眼温柔地说:
“这不是什么稀罕物,这半月来,是在下强硬拉三娘子入局,一路艰辛惊险,就当是在下给娘子赔个不是。”
他声音轻轻地,语气中有淡淡的遗憾。
那眉目仿佛有展云的神力。
最后那个挂坠是如何到她手心中的,宇文珈都不知道。
是自己伸手去拿的,还是他放进来的。
施浪王庭薄雾未散的清晨,他穿着胡服端立马前,高大威武的马和温润和煦的他。
似乎经过了长久无声的两两相望。
最后他垂首抱拳,声调是难得的轻快。
“那就祝三娘子凡益之道,与时偕行。”
她惊愕地看着被他疾驰的快马带起来的烟尘,那亮晶晶的微光似乎映出了刚刚还在眼前的淡笑。
她越眨眼他的身影就越小,尘土回归平静,人影不在,心潮却不止。
手中的挂坠还在微微颤抖,宇文珈垂首看去,白银的圆盘挂着一根细长的链条,每个角度都折射着冰冷的光。
纯银的吊坠盒盖是缠枝花的繁复纹路,无法打开。
凝眸看去,镂空的缝隙下是一根微微颤抖的银针,精细的尖端用红色昭示着南北的方向。
方向正确时,小小的红色点缀从盒盖的缝隙中漏出,刚好落在一朵花蕊的正中,好不精巧可爱。
与他第一次给她的磁针不同,还带着紧握的炙热温度,在宇文珈手掌中轻轻小小的,随着她的移动而灵敏地转动。
此时它正昭示着,城门外一行人去往的方向,飞扬的尘土已经回归平静,好似无人来过。
宇文珈握紧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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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十四年,剑南道各地区已经缓步踏进了草木零落的深秋肃杀之气中。
剑南道雟州刺史稽缓制书、诈传诏旨,被一位携带帝王墨敕的不知姓名的钦差大臣缉拿。
同一时间雟州与施浪接界的边境线,以镇边军大败收场,益州都督八百里加急召回行军大总管裘康。
随后姚芙轩持状陈情,特批探望同在府狱的姚公和姚家大郎。
至此,平城御史台的弹劾书如雪片一般,还有源源不断从剑南道雟州周边各府衙呈递的奏书。
下到录事主簿上到监察御史哪个不是熬更守夜,战战兢兢处理这些白得吓人的奏书。
呈上御前时,年轻的帝王初现属于举国境内第一掌权人的雷霆盛怒。
大约七日,圣人关于雟州退兵与施浪议和的诏令终于传达了下去。
元相在花鸟阁中得到密报,一切都为时已晚,一切与施浪一战相关的人证物证已然到达平城,被关在大理寺,重兵把守。
圣人连公主封号“惠宁”都早已敲定,只待停战,年末就受封领赏。
“他如何能败?”
元相暴怒,砸碎了陛下赏赐放于暖阁的白釉点彩梅瓶。
简约大气的点彩碎成了一片片,散开在噤声垂首的侍女脚下。
御赐之物,她们甚至不敢伸手去捡。
与此同时,大隆皇城的宣政殿五品官齐聚,一贯垂帘听政的太后和长期习惯太后执政的官员们,第一次意识到从八岁继位就唯命是从的陛下,如今正轻而易举把朝庭中难以拨开的洪流按照他所期待的样子归拢。
太后头一回端坐龙椅之旁时,愤怒地站起,扯断了一串碧绿的珠子。
散落一地的玉珠子,差点滑倒匆匆赶来的元相。
而他们年轻的帝王,无上的君主,一改从前谨小慎微的模样,颇松垮慵懒地问元相:
“元相,还有什么要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