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娘子就是文珈,在下早听闻娘子本领了得,今日一见果不若凡人。”他语气轻佻,视线透过帷帽直直落在她脸上。
她神色尴尬,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她是一个都不想得罪,脑中又隐隐厌恶他是元相之子的事实,因此表情连赔笑都做不成。
“今日多谢元家大郎解围,否则文娘子就要含冤入狱了。”
卢至柔快行两步,站在了两人一侧。
元格悠悠转头望他一眼,手臂一挥恭顺地请两位一同出去。
“请。”
“请吧,元郎君。”
“主要是这信来得真是时候,不早不晚。”他说得假惺惺,面容跟个玉雕似的。
“可不嘛,也就陛下叫得动元郎君了,元郎素日是不管这些俗事的。”后半句卢至柔笑眯眯地对着宇文珈解释。
宇文珈大气都不敢出,不想再看两尊大佛斗法,伸长了脖子去看姚家的马车。
元格眯了眯眼,还是风度极佳地欠了欠身,“在下还得去给陛下复命,两位可要在下捎你们一程?”
卢至柔摆摆手,微笑着恭送他。
宇文珈啧啧出奇,等他走后小声附耳卢至柔,“他快把衣袖都揪烂了。”
卢至柔爽朗笑出了声,请宇文珈上了他的马车。
“卢郎君,诏王来信是你想的办法?”
他微微有些得意地点点头。
“我去信诏王,算好了时间,正好今早来信,来早了怕元家另想办法找补。”
“元家怎么肯派人来服软?”宇文珈也隐约觉得,元格就是给了三司一个讯号。
三位才一改事不关己的冷漠姿态,迅速给了判决。
“铁证如山,若不想元家在朝中丢了脸面,只得快快找裘康替罪。”卢至柔顺手接了她脱下来的帷帽。
“你发现没,那个小吏和元格长得一模一样。”宇文珈语气好奇,眼睛亮亮的。
他眨眨眼睛,“他们是两兄弟。”
“啊?”
“元格和元检,元相的两把刀,一个替他在明面上快刀斩乱麻,一个替他在背地里杀人见血。”
“你早知那日就是元检?”
他点点头。
宇文珈突然对元检的怪异表现有些理解了。
既都是元相的儿子,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在暗的难免心生怨怼。
宇文珈忍不住啧啧摇头。
卢至柔斜倚着淡笑看她,“元检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需得小心。”
宇文珈半张嘴,错愕之余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红润的嘴唇遮掩不住洁白的贝齿,面庞柔嫩有光泽,睫毛不可置信地忽闪忽闪。
这番少女姿态,卢至柔只觉得心口有些发痒,不自然地错开了眼。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好似被人拦住。
片刻踯原掀开帘子小声说:“郎君,元相有请。”
宇文珈当下苦着一张脸,搓了搓肩膀,想要跳窗逃跑。
“文娘子也一起吧。”
外头声音响起。
宇文珈愣在原地,这声音不是元检是谁?
卢至柔面色冷淡,但还是给了宇文珈一个安抚的眼神,体贴地为她拨开帘子。
宇文珈莫名闻到了那股沉稳平缓的淡香,深吸一口气顺从地埋头出去。
车下站着一人,已好好更衣,富家郎君做派,手中还装模作样抓着一串念珠。
但面色的凌厉阴狠几乎无所掩饰,他正狂傲地睨着宇文珈,和他道貌岸然的长兄截然不同。
她稳住心神,错开眼并不理他,灵巧地跳下车去,也不见礼。
卢至柔扯开嘴角,不咸不淡问了安,他冷哼一声,带着两人上了他的马车。
他的马车比卢至柔的宽出许多,点着宇文珈闻不惯的熏香,很大一股佛堂的味道。
宇文珈鄙夷地瞥了一眼他手上的菩提子,然后不发一言地目视前方。
元检根本不看卢至柔一眼,无礼地紧紧盯着宇文珈。
目光赤裸,嘴角有些嘲弄地扬着,手中不断拨弄,发出有规律的声音。
不过片刻便让宇文珈感到尤为难堪,她恶狠狠地瞪回去,面孔张牙舞爪地嗔怒着。
元检好似被逗笑,微不可闻地嗤笑一声。
见他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如此轻浮,卢至柔薄唇微抿,右手一捞,宇文珈的帷帽被他轻柔地罩上。
一下子隔断了元检不安好心的视线,让她获得喘息的片刻。
这下元检不爽地把视线转向卢至柔。
卢至柔此刻已经换上了谦逊的微笑,向他点头致意。
但冰冷的眼风扫来,元检莫名想到了元格,轻啧一声不再纠缠。
一直到相府几人都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