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珈捧着木箱子让了让,笑着说:“惠宁公主准备献什么礼?”
她晃着满头珠宝神秘地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可是我们施浪的宝贝。”
“别把我和阿轩比下去了就行。”宇文珈挑挑眉,故意叮嘱她。
她眼珠子转了转,倒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了,张嘴哑声。
“呃......这个嘛......”
宇文珈哈哈大笑起来,“放心吧,你不会把我们比下去的。”
本想伸手拍拍她,但她身上确实没地方落手,只得作罢。
姚芙轩捂住嘴,像是知道什么似的,不安地觑了觑宇文珈。
宫中。
尚宫局率六局女官,在凤慈宫前张灯结彩,陛下命人寻了厚厚的锦帐,搭建起一个巨大的暖帐。
残霞映雪,金瓦朱檐间棱垂挂,映着宫灯烛火,流光璀璨。
殿前广场扫雪为径,两侧燃炭火百盆,焰光灼灼。禁军甲士皆披斗篷,立于寒风之中,纹丝不动,唯帽上红缨随风微颤。
席面把整个广场铺满,姚芙轩等人虽不是最末席,但与惠宁公主还是差了数丈。
陈砺陪着底礼阿果坐到了广场前端。
宇文珈等人听候安排,落坐在左侧。
“幸好听祖母的,拿了个暖炉,好冷啊。”
姚芙轩身后的炭火照得她满面红光,两只细白的手还紧紧握住暖炉。
宇文珈都要冒汗了,把自己手中的暖炉一并塞到了她的斗篷中。
宫女鱼贯穿梭在桌前,给宾客们呈上冷盘。
宇文珈暗自庆幸,陛下看来还没有恼怒太后的种种,这个贺寿的规模丝毫不减。
姚看渊带着莫容烟在不远处和其他官员寒暄,姚芙轩暗暗给宇文珈介绍了一圈周围花枝招展的官眷小姐。
戌时初刻,云板三叩,静鞭九响。
太后着石青缂丝八团凤袍,外罩紫貂端罩,领围白狐,手捧鎏金手炉,由十六名太监提宫灯前导,宫女持香炉、拂尘、金盂夹侍左右,从凤慈宫而出。
元徽帝亲扶太后落座殿前正座,而自己与皇后落座旁侧,另外一侧稍下的位置留给了元相。
群臣分列阶梯之下,俯伏叩首,屏息以待。
元徽帝整衣冠,趋步至太后席前,深深一揖,继而跪拜,行三叩首礼。
起身后,面向殿中,朗声说:“今日乃母后千秋圣寿之辰。天降瑞雪,地呈祥瑞,群臣毕至,实乃社稷之福,苍生之幸。”
“朕自即位,赖母后慈训谆谆,宵衣旰食,方有今日海内晏清、四夷宾服之盛景。母后之德,如天之高,朕虽竭尽全力,难报万一。”
“今当良辰,朕恭祝母后:福如北阙之松,寿比南山之石。愿母后体泰心安,。”
语毕,元徽帝再拜。
太后含笑颔首。
随后他哈哈一笑大声说:“诸卿远道而来,共贺母后圣寿,朕心甚慰。请诸卿满饮此杯,共祝太后千岁!”
群臣使臣齐刷刷跪拜,山呼:“恭祝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震殿宇,屋瓦皆动。
他满心欢喜地看着群臣,拍了拍手,霎时间,钟鼓齐鸣,笙箫大作。食盒鱼贯而入,宴席正式开启。
当朝太后最恨繁文缛节,年轻貌美是她娇纵的资本,宴席并无其他流程,她端坐在座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排队进献礼物的万国使臣。
鸿胪寺卿立于殿檐之下,高声唱名。
各国使臣着本国礼服,有的披厚裘,有的衣锦袍,有的赤膊挂珠。
师子国献夜明珠一枚,大如鹅卵光如白昼。天竺国献火珠,色彩晶莹。波斯献玛瑙徐床,成块玛瑙雕琢而成。南海诸国献一株三尺高珊瑚树。大食使臣献玻璃器十二件,烛火将七彩光晕投于群臣脸上。新罗使臣献白裘一领,毛色莹白如雪,与窗外雪光浑然一体。
另有渤海国、骠国、真腊、诃陵诸使,各呈方物。殿中珍奇罗列,目眩神迷。
最后是来平城受封的惠宁公主。
这时周遭的丝竹骤然停歇,轰隆作响的擂鼓声与耳畔炸响。
宇文珈搁下酒杯,遥遥望去,一人高于所有人十尺,摇摇晃晃从广场末端走来。
姚芙轩撑着她的肩膀看去,捂嘴惊讶,被吓得一屁股坐到软垫上。
随着一声一声低沉的号角,如深山古钟,百官愕然,齐齐回首。
视线中出现一只庞然大物,形若丘山,步履沉稳。
四足落地,震得石阶微颤,身披锦毯,绣金线宝相花纹,垂流苏璎珞,随步伐轻摇。
巨鼻卷舒之间,白气喷薄,两耳如蒲扇,徐徐扇动,双目温润,却有一种不怒自威之气。
双牙弯如新月,长逾三尺,洁白似玉,根部嵌金环。
象背之上,端坐一人。
那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深目高鼻,额前碎发短刺,头戴卷檐尖顶毡帽,帽顶插雕翎;身着翻领窄袖胡服,以牛皮索束腰,腰间悬弯刀一柄,刀鞘嵌宝石,足蹬乌皮长靴。
他盘腿坐于象颈之后,不持鞍镫,仅以一条麻绳系于象耳根部,便操纵自如。
宇文珈惊呼一声,此人不是陈砺是谁?
惠宁公主底礼阿果在数人拥护下,缓步行至太后跟前。
“此人乃父王帐下的一员番将,名为陈砺,是大隆汉人,因神象与我施浪结缘,能与象语,便是千军万马之中,也可驱象冲锋陷阵。进献给太后,为太后贺寿。”
这时神象停在她身侧,陈砺轻喝一声,以膝盖顶了顶象耳后。
它前腿微曲,长鼻卷起,朝天发出一声长鸣。
呜——!
声震九霄,惊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文臣中有胆小者掩耳失色,武臣则抚掌称奇。
底礼阿果笑着伸手去抚摸它低垂下来的象耳。
在回响不绝的象鸣声中,一人的目光隔着重重焰火精准落在宇文珈身上。
卢至柔神色淡然,吊儿郎当在靠近元徽帝的末席上捏着酒杯,远远对她晃了晃,随后一饮而尽。
宇文珈知他深意,刚要凝眉。
此时姚芙轩捏住宇文珈的手,无奈笑着,“这下肯定被她比下去了。”
宇文珈攥紧手上的木盒,再抬眼时,卢至柔已经错开目光,旁若无人与旁边的官员交谈。
她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