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至柔温和一笑,小声说:“你把她弄疼了。”
“行军司马郭大人?”
“正是,郭大人手握关键证据。我当时这么说是为了让裘康以为我是真的姚娘子,为她争取时间。”
“这……”
这十多个人看样子是血战了一番来寻她的,寻错了人这下不知要怎么办,众人纷纷看向杨二。
“可郭司马不是一直在裘大总管面前鞍前马后吗?”
“这事另有隐情,郭司马就是靠着这个搜集证据的。”
“那……”这个少年也犹豫起来。
宇文珈一脸尴尬。
刘仪在不远处了然地用胳膊肘碰了碰其他人。
“她次次都是这么灵机一动,结果全是麻烦事……”他悄声给吕青说。
身后的罗苴子也探头探脑看着热闹。
“姚将军等着翻案,姚娘子也是带着证据去找钱都督了。诸位不如掩人耳目,伪装成难民。”
卢至柔站出来,温声道,然后停顿片刻,思考了一下补充道:
“也去往平城,在确认安全后再与姚娘子相认,保护她的同时也好为姚将军翻案提供别的证据。”
“可我们已经在施浪境内,这要怎么绕过裘康回巂州呢?”
大部分人被说动,但还是有人疑惑发问。
“各位跟随姚将军,想必有一身本领,如今裘康不敢离营,隐秘回到益州对各位来说应该不算难事吧。”
卢至柔笑盈盈地把对面夸了一番,给了个讯息,既安抚了情绪又给了解决办法。
杨二是个聪明的已经懂了,只好向宇文珈道了谢带着人走了。
“你怎知裘康不会离营去追捕了?”
宇文珈放松了下来,往回走的时候问卢至柔。
“他办砸了事,这会儿绝对在整军,要全面出击了。”
“啊?”
“整日就靠偷袭,小打小闹一下,不可能拿出朝中各官满意的军报,这么多天了,手握重兵再没有实绩,姚看渊翻案的话,他就真的没得活了。”
这下轮到陈砺在一旁偷听,卢至柔点头冲他一笑。
陈砺并不意外,公主虽然找到了,但是诏王的求和书送到平城还要些时日,这边已经是整装待发了。
所以还是要打一仗再说。
幸好一开始就让人回去报信,整军出发。
陈砺面无表情和卢至柔对望一眼,一同走回去。
“你和文珈是什么关系?”陈砺低声发问。
卢至柔看着脚下的路,“雇佣关系。”
陈砺冷哼一声,看似提醒道:“这娘子是个骗子。”
卢至柔不以为然地笑着说:“她是不是骗子,我比你清楚。”这语气让陈砺皱了眉。
“更何况,谁在你这里不是骗子?”
陈砺停了脚步,卢至柔说完轻松地跟上了宇文珈的步伐。
陈砺见到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宇文珈肩头的两片布上,脸上却挂着笑和她说话。
先前还在威胁她的人,宇文珈对他不甚耐烦。
他却恍若未闻。
陈砺眯起了眼。
晚上宇文珈在兽皮上翻来覆去。
今天卢至柔和郭北麟说的话,宇文珈一直在反复思考。
朝廷看起来有两股势力在互相较劲,卢至柔求和,裘康死战。
感觉凭自己是无法在这样的漩涡中苟活的,皇权巍峨如山,她可无心入山,得想办法尽早离开。
她偏过头看了看躺在不远处的卢至柔,他闭着眼,安静地呼吸着。
底礼阿果绵长的呼吸在寂静的夜晚异常清晰。
若是把公主送往王庭,朝廷还是要推平施浪怎么办?
毕竟两国邦交可不是一方说了算。
再说了,不论如何大隆皇帝显然失信在先。
宇文珈盯着她月色下莹莹发亮的发丝,心中思绪万千。
突然听到有人起身的声音。
宇文珈小心用余光瞥见,躺在不远处的陈砺站了起来,朝林子里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宇文珈觉得他看了自己一眼。
然后宇文珈瞟一眼同样在不远处平躺着睡着的卢至柔。
于是宇文珈悄悄起身,但这时卢至柔偏了偏头,她只得僵硬停住动作。
过了一会,他没有动弹之后,她轻手轻脚跟了过去。
吕青睁开了眼,看到是她,并无异动,然而眼神一转,看到郎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背影。
月色下,郎君深沉如水的眸子似乎发着蓝光。
吕青立马闭上了眼睛,假装没看到。
陈砺走进林子,等了一会,似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了,然后就迈开了步子大步朝深处走去。
宇文珈在营地的边缘停了下来,手掌摸到了粗粝的树皮,心中犹豫了一秒,然后抬脚跟上。
不知走了多远,身后的营地都被雾遮住了,陈砺才停下来。
宇文珈裹着兽皮站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
陈砺转身看着她,那张脸美得很张扬,虽然她不断在收敛锋芒,但立体的五官,微微上扬的眉毛和浓黑的睫毛配上淡粉色的薄唇。
特别是那双眼睛。
陈砺说不出来。
感觉她不是汉人的长相……
当年,从地道里最先出来的就是这张眼风一扫就足见张扬的面容。
但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竟让他信了她无辜的谎话。
当真以为她真的是无处可去流落至此,自荐自己很会挖洞,愿为他的寨子效力。
眼看着并无同伙,陈砺才好心把她从地道里捞了出来,给她梳洗了一番,留她在寨子里同吃同住了两天。
要知道寨子里的其他男人都是虎视眈眈的,陈砺还凶了两回才止住他们的无礼。
谁知道,第三的一天,官府就打了上来。
陈砺早就堵死了宇文珈挖开的洞,布置在寨子一周内外两层的机关连着三个月都无人打破。
她来的第三天,那些蠢如猪的官兵竟然如有神助一般全部破解。
当时陈砺握着寨子的旗帜,站在最高处,几乎来不及看任何一个冲进来的官兵,满寨子找宇文珈的身影。
近乎咬牙切齿地捕捉到她兴高采烈钻出寨子前的笑意,被他目光抓获的瞬间收敛了下来,歉意抱拳。
但已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