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洛青绯醒来,发现沈流河已经不在房间内。房内碧纱帐前丝绸轻垂搭在珠玉帘旁,上面的金线绣着荼靡花,洛青绯起床抬头透过窗外,可以看见云侯府的楼阁八角檐。
她起身坐到梳妆台前,昨天婚礼时额间被印上的火红钗凤印记依旧鲜亮,宫廷的朱砂点朱印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愈发鲜红。
点朱是京都最新妆容手艺,由皇室批准才能使用,京城也称清丹点红,还在她的额间并没有褪色。
而远处能看到那武侯府中特有八角檐,特有观檐及连接周围瞻宫的技术,也是侯府历代世子所独有。
……看来沈家如今虽然没落但其底蕴还在。
未至半炷香,门外却隐隐有人声在轻喊:“小姐,您醒了吗?”
洛青绯从容回答:“我醒了,你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婚房门轻拉一声,便稀稀拉拉走进来几个年轻丫鬟,都是年轻的少女,在她面前齐齐弯腰后扑通一声齐齐跪地:“奴婢们来伺候夫人洗漱。”
洛青绯看着房内乌压压的人群压过来,见人群中央有一个最小的婢女,其眼神闪烁清澈。便有心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奴婢,奴婢叫翡翠。”
“好。翡翠,你来帮我洗漱吧。”端坐在镜前的洛青绯此时正长发披散,一头丝绸似的长发在阳光下如上好的丝绸流苏,晨时微微灼热的阳光微洒在她脸上,照亮她细看之下竟是妖异的五官。
“夫人……您可真美。”
“昨夜吉时屋内灯光暗,您当时的脸色看起来又比较憔悴,那时可真的看不出您居然是这么一个大美人。”
“过誉了翡翠,”话虽如此,洛青绯心里却很高兴,便抬手从梳妆台边拿出轻巧的钗饰盒,送了一个紫金流钗给翡翠。
“诺,赏你的,别客气。”洛青绯送完东西也不想闲着,她说着自然而然地话锋一转:“沈大人他去哪儿了?”
“侯爷他一大早就去上早朝了,临走前还特地嘱咐我们您起来后要好好照顾夫人您。”
洛青绯望着床边衣架上的一袭玄色长袍,看着像是沈流河的常服,却已经有些年头了,仿佛却是一直都没有人穿。
沈家老爷还在边关不回,沈流河刚继任世子,虽然是已经要换官服,但这常服应该不至于这么旧。
洛青绯:“那件衣服,这是侯爷的?”
“是的,侯爷已经很久没有再穿过了,据说是自从侯爷母亲去世之后,就一直放在这里。”
洛青绯披上一件深红罩衣,洗沐后清晨的阳光已经格外熏人,红烛还和昨夜一样摇曳生姿。
“翡翠,你便替我备马吧,我要出去一趟。”
“夫人不等侯爷回来了吗?”
“我就是出去散散心,不必他了,这样也不用麻烦他。”
日上三竿,花街。
洛青绯坐在马车上看一望无际的商街,到醉芳苑停下,她下了车撵向店家点名要醉海棠。
醉海棠是京都新出的胭脂水粉,历代花蜜膏所创,经过最新的詹工技术,保留了花蜜的原汁原味,又辅以美容养颜之效,连京中太医都赞不绝口。
洛青绯拿了一篮,旁边的翡翠见她颇为上心,也当是夫人爱美,便推荐给夫人其他的品种:“夫人不再看看其他的吗?”
“不必了,翡翠,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夫人,什么事情?”
“……好事。”
醉海棠是一级粉饰品,但是其他人不知道的是,这个配方早年间其实是她配出来的。
不过她的初衷,仅仅是为了筛选出顶级暗粉,这样子她就可以再加上人手资源来建立情报组织。
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别人盗用了,但是不怕她毕竟是创始人。
“我们去原华宫看看,那里或许会有我想要的东西。”
云侯府毗邻城巷的原华宫,花街临原华宫,洛青绯到宫门的时候四处无灯,只有三三两两的宫女,雨丝摇零中风声徐徐。
一个年纪大的宫女道,
“听说陛下又把云侯给留下来了,你猜猜是什么原因?”
另外一个年纪小的宫女好奇心也起来,“什么原因?”
“听说是被皇上训责了。”
“啧啧啧。那云侯府岂不是难保……”
“话不要说的太早,他们家里还有人呢。”
“谁?那个新嫁进来的夫人……?你放心吧,她可成不了什么气候。”
“嘘。小心隔墙有耳。在这宫里可不要乱说话,当心掉脑袋。"
洛青绯手中正提着一盏长明宫灯,琉璃罩被雨丝敲打叮叮咚咚,洛青绯仔细看时发现两人离去的方向正是太子宫的反方向。
“翡翠,你看,下雨了。”
两个宫女细细碎碎的声音已经离开了很久,去仿佛依旧还在眼前,她好长一段时间一动不动。
洛青绯一派温和的脸上混着些许雨丝,浓重淡墨的睫毛扑扇,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们走后的方向。
翡翠愤愤道,“小姐,她们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是我现在还没有实力。”
洛青绯手里的灯照尽原华宫宫门,夜晚月华似练。
正如记忆中她从南芜寒陵重新回到宫廷洛家时,独自走过的雨丝淋漓的夜。
洛青绯撑着一把油纸伞微微伸出屋檐,伸手在宫檐外试了试流雨的水温。
好凉。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进屋檐下方,像一尾金鱼翻腾,万籁俱寂。
洛青绯摸了一下袖里的琉璃玉佩,上好的琉璃白玉通身白透,状若琉璃,经过她的改造已经成为她得力的暗器。
这枚玉佩的藏身之处极为隐蔽,在洛青绯衣裳第六夹角处,白玉琉璃在边边角角里隐藏,也是九石散的隐蔽出口。
雨林竹山里竹风摇曳,竟闪出一个青身影,洛青绯还看到了一枚天青色玉佩,微微讶然。
玉佩从朦胧变得情晰,洛青绯抬头,看见了一把和她一模一样的油纸伞,油纸伞下是一个熟悉的人。
“妾身参见太子殿下。”
洛青绯看得很清楚,那是当朝太子,宋清澜,从前在京都赶考时曾经遇到过他,当时还认为他是自己的伯乐。
“免礼,云侯夫人今日这么有空来这里?”
“躲雨罢了,倒是殿下,今日怎么不在宫里?”
“啊,你说这个啊,有几个宫女浑水摸鱼,实则跑到其他宫里当我秋霄宫的奸细了,孤没事,便出来查查。”
“殿下是指刚才那两名宫女?”
宋清澜惊讶:“你见过她们?”
“不止见过,刚刚我还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洛家小姐倒是好眼力,如此敏锐,可是有听到什么?”
“也没有什么,就是听到了她们对奴家的闲言碎语。”
“哈哈哈,不必在意,如若真的放在心上,倒也不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