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绯。”沈流河话语温柔,轻唤洛青绯的名字,试图唤醒她的注意力。
“什么?”洛青绯问。沈流河今天已经是不止一次这么唤她了,头一次来到陌生地方,洛青绯能信任的就只有他,因此她准备在离开这里之前,先掌握这里的权力机构是怎样运转的。
其他的再见机行事,再做打算。
不是洛青绯太过担心,而是边疆之地,向来诸多争端,从他们一路而来的那场刺杀就能看的出来,只是那场刺杀太过像偶然,洛青绯还没有摸出其中的端倪。
她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的朝堂下面的政府,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谁都指令,先是河北大旱,而后不久,她在沈家的一部分身份便毫无征兆地暴露,这一切的一切像是有人早就主导好的。而这些京城的锦衣卫,之所以还跑到洛县还能和她相见,没有人在背后支持,洛青绯是不相信的,而这其中的猫腻曲折,并不亚于她在京城捡的那只锦囊能引起的连锁反应。
沈流河没有得到她立刻的回答,悄悄低下眼睫,见她低垂的眼眸虽然是温顺的,可依旧微微淡漠,也不气恼直道:“这次紧急返回边疆,还有之前在途中孤被刺杀,你帮孤的事情……还要谢谢你。”
“啊?”洛青绯后知后觉自己已经有些失态,回道,“无事,侯爷,反正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没关系。”下了马后视野更加广阔了,美丽的夜空虚无缥缈,像极了年少时突然下起的一场雪。
“好美。”洛青绯忍不住惊叹了一声,被沈流河给听得清清楚楚。
“这么爱看?我记得你还很爱玩,是不是?”沈流河语中带笑,仿佛多年的冰雪微微融化,直接握住了洛青绯的手:“夫人,我带你去逛逛,如何?”
洛青绯:……他是兴致来了吗,这么兴奋。
但是当下洛青绯也不敢拂了他的意,回握住了他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回答,“好。妾身陪着侯爷。”
听到她的回答,沈流河微皱的眉头一瞬舒展开,冰雪似的神色闪出些许雀跃,又像他们初见时恭敬又亲和。
洛青绯看见了他脸上的淡笑,心中却不怎么开心。
马上就要到沈父驻扎的边境了,到那时,她又该怎么洗脱自己的嫌疑。
没有答案,因为有些事情总是不能和盘托出,她必须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或者是,改变一些可能会威胁到她的因素。
有时候不说话,便是最好的答案。
不是吗?
洛青绯心中微定,随着沈流河的步伐移到街道中心,街檐处的天灯如一个个小小的太阳,映在眼中却无端端地悲凉。
“阿绯,你喜欢哪个?”沈流河依旧笑着问。
“侯爷,我们把话说清楚吧,你是不是在怀疑我?”洛青绯惹不住了,只好先下手,没来得及顾上沈流河的反应。
沈流河的嘴角抽了抽,仿佛不悦,面上的假笑似乎碎掉,洛青绯的眼中不屑:“侯爷,这么装着,不累吗?”
……
“夫人。如果你想跟我谈政治,现在四下无人……我就跟你谈。”沈流河索性破罐子破摔,他的眸子深邃,看着洛青绯的时候有点不寒而栗。
“从一开始,我就只是把你当工具,从来都没有想过你以后的处境,现在我的父亲死了,你又暴露了身份,只剩那么一点小小的价值。除了我身边,你还能去哪?”
“是。我除了你身边,哪里都不能去,可是,侯爷,你有没有想过,”洛青绯微微筹出一抹淡笑,“我们依然还在一条船上。”
“侯爷,这世上没有人能完完本本读懂另一个人,除非,”洛青绯笑得惨淡,“是在快死亡的时候拥有的一双绝望的眼睛。”
“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妇,我想这点侯爷比我更加清楚,若你是我命中的劫数,我便从不试着去吞噬你,只愿两不相欠。”
夜空里面的烟火忽明忽暗,如真相掩埋,生息明灭。
檐角下缠绕的红线影影绰绰,铃铛随风而起,声音如雨霖铃。
“两不相欠,你说的好听。”
沈流河嗤笑,“这世上的诸多事端,往往都无法两不相欠。”
“沈大人,你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装疯卖傻。”洛青绯浅浅评价道,便抛开了这个话题,“不是要逛这里吗,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里是我很多年前就逛过的地方,如今看来也没有什么好逛的了,”沈流河眉心一挑,道,“不过我可以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洛青绯来了兴趣,按照她爱玩的性子,定要去凑凑热闹。
热闹都凑了,自然要看看这边疆有什么,和京城又有何不同。
入眼巨大的灯笼笼罩着天空,像星星一样的灯在眼前缭绕。
如繁星。
洛青绯望着那些灯笼,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了一件事。
“赐婚?沈家?”她的母亲皱眉,“沈家次子?现在已经失势的沈家?绯绯你要嫁?”
她还记得当时她的回答。
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嫁。”
如今在夜空下的洛青绯看向不远处的沈流河。
希望她曾经做的决定,是对的。
“阿绯?”沈流河也回头看她,笑道,“怎么?看傻了?”
“……”
虽然他还是一样的毒舌。洛青绯腹诽,却心思转向空茫的夜空,遥想无法踏足的以后。
“在看什么?”沈流河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