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言淡淡一笑,五指扣紧玉骨笛,唇瓣轻贴笛口,淡紫色音波顺着笛身漫涌而出,无声缠向沈逾周身。
“既然师弟相让,那我先行出手。”
话音落,笛声轻扬,万千纤细音丝破空缠扰,招名简洁利落。
“音丝缚!”
无数紫丝如蛛网铺展,锁死沈逾四肢经脉,意图打乱他的出剑节奏。看台云音宗弟子齐声呐喊,目光死死落在擂台之上。
换做片刻之前,沈逾定会心神大乱,可此刻破幻秘术流转神魂,所有音丝轨迹清晰暴露在眼底。他足尖轻点青石,青云身法飘然施展,身形分出两道浅淡虚影晃开束缚,真身斜掠而出,软剑抖出漫天银亮剑花,精准斩断层层音丝。
“竹影拂!”
银剑划过之处,紫音丝寸寸碎作灵雾,消散风中。温景言眼底温和褪去,不再留手,笛声陡然凌厉拔高,浑厚音力凝成一道锋锐音刃直劈而来。
“碎音斩!”
丈长紫音刃裹挟破空锐响,封堵沈逾所有闪避方位,威压席卷整座擂台。云音宗看台呼声震天,人人都认定这一击便能分出胜负。
高台侧席,白谷微微挑眉:“温景言下手倒是干脆。”
沐季风冷声道:“软剑擅卸力,看他如何拆解。”
白谷闻言看了一眼沐季风,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
宗主玉座之上,沈秋水指尖轻叩扶手,墨眸牢牢锁住沈逾,周身清寒灵气微动。
擂台中心,沈逾不慌不忙,手腕旋拧,柔韧软剑绕身一圈,身前铺开层层交错的剑罡屏障。
“青竹障!”
层层竹影剑罡稳稳挡在身前,轰隆一声巨响,碎音斩狠狠撞在屏障之上,狂暴灵力向四周炸开,擂台石板裂开细密纹路。沈逾借软剑卸力之法,将冲击尽数引向地面,双脚稳立原地,分毫未退。
温景言心中一惊,当即纵身凌空,笛声骤然诡谲迷幻,淡紫浓雾笼罩擂台,雾中浮现无数持笛幻影,虚实交织迷惑心神。
“幻音笼!”
错乱笛声冲击识海,漫天幻影从四面八方围攻,虚实难辨。可沈逾眉心白光一闪,破幻心法运转,所有幻象尽数褪去,唯有半空温景言是真正本体。
他踏空疾冲,身形化作一道银白流光,软剑骤然绷直,剑光汇聚一身灵气直刺高空。
“孤竹刺!”
雪亮一剑径直撕裂整片幻雾,无数幻影触到剑光瞬间消融,剑势直指温景言心口。温景言瞳孔骤缩,仓促横笛挡在身前,体外撑起一层厚重音罡。
音罡与剑锋相撞,刺耳轰鸣响彻全场,淡紫护罩飞速蔓延裂痕,转瞬轰然崩碎。狂暴余劲掀得温景言倒飞出去,落地踉跄后退十几步,手腕发麻,喉间涌上一丝腥甜。
全场骤然寂静,方才喧闹的云音宗看台瞬间失声,一众女修满脸难以置信。
温景言擦去唇角血迹,神色郑重,再无半分轻视,抬手将全身灵力灌注玉骨笛,笛身升腾紫金光芒,磅礴音力汇聚成一柄巨型笛影悬于头顶,威压沉沉下压。
“寂天笛!”
这是他压箱底的本命杀招,连高台三位尊主都微微坐直身子,神色凝重。
沈逾深吐一口气,丹田灵气奔腾不息,周身青竹虚影环绕盘旋,软剑高举过头顶,所有剑意收拢归一,一道青白巨剑影直冲云霄。
“万竹锋!”
两道极致力量轰然对冲,刺眼灵光铺满整片演武场,所有人下意识抬手遮挡双目。灵力风暴席卷擂台,大片青石崩裂塌陷,碎石与灵气碎光漫天飞舞。
待到强光缓缓消散,烟尘散尽。
温景言跪倒在擂台边缘,玉骨笛脱手滚落一旁,灵力彻底耗竭,再也无法起身,脚步早已越过擂台中线。
沈逾持剑立在擂台正中,衣摆被劲风划开几道细痕,气息微喘,剑意却依旧挺拔不散。
高台之上,方慎行扬声大喝,灵力传遍四方:“首轮对战,青云宗沈逾,胜!”
青云宗看台瞬间爆发出震天欢呼,杉原璃眉眼含笑,白谷笑着拍手,连沐季风冷淡的面容都柔和了几分。西侧云音宗看台一片低落,只剩零星几声惋惜轻叹。
至高玉座上,沈秋水望着擂台中央意气风发的少年,眼眸深沉,笑不达眼底。
他的小老鼠,靠着并不风光的实力拿到首魁,他定要看看往后的路要如何走。
欢呼声足足持续半刻才缓缓回落,青石擂台之上,沈逾收剑垂腕,竹纹软剑敛去寒光,乖乖缠回腰间。他尚且沉浸在获胜的狂喜里,指尖还残留着握剑的震颤,全然没察觉周遭悄然变质的目光。
方才青云宗弟子的喝彩渐渐压低,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细碎、毫不掩饰的议论声,顺着清风,清清楚楚飘入擂台每一个人的耳中。
最先发难的,正是心气受挫的云音宗席位。
一众方才还呐喊助威的女修,此刻脸色难看,两两低头低语,语气满是不服与质疑。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沈逾一直都是栖芳境初期,修行散漫懈怠,剑法潦草粗糙,怎么能打赢栖芳境巅峰的温师兄?”
“没错!以往内门切磋,沈逾连普通栖芳境中期弟子都打不过,同境垫底人人皆知,半日之内,绝不可能精进至此!”
“一定是耍了手段!身上藏了增幅秘药、护身至宝,或是借了旁门外力,不然同境垫底,不可能碾压同境顶尖!”
议论声越来越大,直白尖锐,不再刻意遮掩。
落败下台的温景言捂着发麻的丹田,神色凝重望向擂台,心底亦是满腹疑虑。他对战时清晰感知,沈逾对战时的灵力浑厚、剑法纯熟,完全是浸淫剑道多年的栖芳境顶尖功底,绝非平日里懒散度日、基本功都不扎实的沈逾所能拥有。
绝非自身常态实力。
风声很快蔓延至丹峰宗、灵泉宗两大宗门看台。
丹峰宗长老捻着胡须,眸光审视落在沈逾身上,低声与身旁弟子交谈:“青云这名小徒修为疑点极大,栖芳境初期战力暴涨至巅峰层次,毫无修行递进痕迹,身上恐有异宝加持,或是沾染诡力。”
灵泉宗领队执事颔首附和,目光戒备:“此事大有蹊跷啊。”
外来宗门的猜忌,彻底点燃了青云宗内部的非议。
青云宗外门、内门大片弟子脸色复杂,纷纷侧目低语,往日里所有人心知肚明:沈逾是宗主沈秋水随性收下的末徒,平日里窝在竹溪小院懒怠修行,逃课摸鱼是常态,心法剑式敷衍了事,实打实栖芳境初期垫底水准。
反观白谷、沐季风、杉原璃三位同门,皆是栖芳境中后期,内门同辈佼佼者,平日切磋稳稳压过沈逾一头。
如今沈逾一战,碾压同辈顶尖的栖芳境巅峰温景言,反差太过离谱,根本无法让人信服。
“上月宗门小比,我还轻松赢过沈逾,他连基础剑式衔接都卡顿!”
“说白了就是胜之不武!靠着外物取胜,不配拿下首轮胜利!”
“难怪宗主一向护着他,怕是宗主私下给了逆天加持宝物,刻意抬他名次!”
流言蜚语层层叠叠,裹挟着猜忌、嫉妒、不服,席卷整座演武场。
方才的胜利荣光瞬间消散,无数审视、鄙夷、探究的目光钉在沈逾身上,压得他浑身不自在。
沈逾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后背骤然发僵。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系统只是本场限时灌顶加持,临时拔高至栖芳境巅峰战力,比试结束,加持时效散尽,他立刻打回原本栖芳境初期的普通底子。
宗门上下、各派来人,全都清楚他真实修为,这场赢得太过轻松漂亮,只会引来满城非议,人人笃定他作弊借力。
他攥紧腰间软剑,心底慌乱丛生。
没有系统加持,他根本没办法自证实力!
高台三位尊主神色各异。
方慎行眉头微蹙,目光沉沉看向擂台,眼底满是斟酌疑虑;云崇清闭目不语,静观事态;唯有季修然眸光淡淡扫过全场流言,余光不动声色瞥向宗主席位,静待沈秋水表态。
全场所有目光,尽数汇聚至高玉座。
全场皆知,沈逾是沈秋水独宠亲徒,沈逾今日异常取胜,唯有宗主能给出解释。
万众瞩目之下,一袭玄衣的沈秋水缓缓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