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搀扶着气息虚浮的孟绮艳,望着上空凶险万分的景象,心底满是焦灼,连忙低声发问:
“孟坊主,眼下事态失控,我们可有化解的办法?”
孟绮艳缓缓摇了摇头,眉宇间布满凝重与无力,目光紧锁笼罩沈逾的结界。
“此乃百年难遇的奇石自主认主融合异象,我阅历再深,也从未亲历过这般场面,眼下毫无对策。”
话音刚落,后方那顶黑纹软轿之内骤然传出异动。
沈秋水强忍噬心咒带来的脏腑剧痛,不顾季修然的阻拦,身形凌空一跃,轻飘飘落脚在结界外围数尺之处。他周身灵力翻涌,试图催动自身修为试探破开这层由摄魂石衍生而出的屏障。
缕缕清冷灵力化作流水一般涌向结界表层,可这层结界阴阳相融,一边承载冷月剑的正道灵光,一边裹挟摄魂石的阴邪煞气,坚固得无可撼动。
只听嗡的一声震响,结界猛然反弹出汹涌的反噬之力。
“噗。”
沈秋水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半步,唇角溢出一丝血色。噬心咒被这股反噬力量刺激得骤然爆发,浑身经脉阵阵抽痛,他死死咬牙稳住身形,目光依旧牢牢定格在结界之中的沈逾身上。
也就在这次碰撞结束的瞬间,结界内部的融合进程彻底抵达终点。
盘踞在沈逾体内的红黑光晕缓缓收敛,尽数沉淀于他心口血脉深处。支撑他悬浮半空的结界缓缓淡化消散。
失去托力的沈逾身躯骤然下坠。
危急一刻,脚下的冷月剑仿佛生出灵智,剑身凌空横掠而上,稳稳托住了坠落的他。
沈逾平直仰躺在宽阔的剑身上,双臂无力垂落两侧,散开的长发顺着剑体肆意铺展,冷月剑萦绕淡淡清辉,就这样静静将他悬空托举在半空。
沈秋水不再迟疑,抬手催动功法,数缕柔顺绵长的青丝化作柔韧缎带,隔空轻柔缠绕住沈逾纤细的腰肢。青丝缓缓收拢发力,将剑上的人缓缓牵引至自己怀中。
他揽住怀中人事,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孟绮艳,音色带着几分病后的沙哑:
“孟坊主,今日这场摄魂石融合的变故,还恳请你代为保守秘密。包括道友谢珩与苏绾,还请二位权当从未见过方才发生的一切,可否?”
苏绾正要张口出言斟酌答复,身旁孟绮艳立刻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示意她暂且缄默。
季修然迈步上前,自储物戒中取出三百枚成色上等的红灵石,恭敬递到孟绮艳身前。
稍后赶到的谢珩思虑片刻,也和苏绾一同取出两百枚红灵石奉上,以此作为守诺的心意。
孟绮艳坦然收下灵石,郑重颔首应允下来:
“诸位大可放心,今日之事,我们几人定会烂在心底,绝不向外吐露半个字。”
敲定所有事宜,沈秋水抱着陷入昏厥的沈逾,缓步走向街边那顶黑纹软轿。
沈秋水弯腰踏入轿中,将怀中的沈逾轻轻安放妥当。
轿帘缓缓垂下,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一行人不再停留,缓缓离开妖市长街,悄然退场远去。
孟绮艳、谢珩还有苏绾伫立原地,望着轿子消失在灰红色的薄雾深处,各自心绪复杂难言。
一路长途折返,终于踏入清玄殿地界。
沈秋水始终稳稳抱着昏迷不醒的沈逾,步履未曾有半分仓促,径直走入殿后僻静的专属宅院。院落清幽僻静,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正是他日常休憩的寝殿。
他脚步顿在雕花廊檐之下,缓缓转过身,看向紧随身后的季修然。月色浸洒在季修然眉眼间,气质沉稳从容。沈秋水薄唇轻启,嗓音裹挟着噬心咒残留的虚弱凉意:
“季尊主一路相随至此,莫非打算今夜留宿在我的寝殿之中?”
季修然淡然抬手,目光落向他,语气坦然直白:
“倒无留宿之意。方才你借我周转垫付出去的灵石,不知清玄双尊何时归还?”
沈秋水眸色微冷,低声吐出二字:“无耻。”
指尖轻轻打了一记响指,哗啦啦一阵脆响,八百枚色泽殷润的红灵石凭空坠落,滚落铺满脚下青石地砖。
季修然弯腰俯身,从容收拢所有灵石收入储物法器,微微拱手:“就此告辞。”
话音消散,身影化作一缕清风转瞬隐匿,院落之内,只剩下沈秋水与怀中人事。
他垂眸凝望怀里脸色惨白的沈逾,眉头浅浅蹙起,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暂且压下万千思绪,抬脚迈入寝殿。
轻柔将沈逾安置在宽大柔软的雕花软榻之上,榻边烛火摇曳跳动,暖黄光晕笼罩周身。
沈秋水褪去外层外袍,屈膝坐在榻沿。沈逾浑身遍布厮杀留下的创伤,虎口撕裂,小臂伤痕纵横,还有不少煞气割裂出来的细密创口,衣衫早已□□涸血迹浸染粘连在皮肉之上。
他动作极尽轻柔,缓缓解开沈逾身上紫黑色的衣袍系带,一点点剥离沾染血污的布料。每一次动作都格外小心,生怕牵动对方的伤势让他承受额外痛楚。
清理干净体表血迹,外敷上好疗伤丹药,再用洁净纱布仔细缠绕包扎各处伤口。一番打理结束,沈逾衣襟松散敞开,安静陷在被褥之间,呼吸浅淡微弱,依旧深陷昏迷之中。
做完一切,沈秋水的心思不由得落在了方才异变的根源之上。
他迟疑片刻,缓缓伸出右手,掌心轻轻覆在了沈逾心口位置,想要试探潜藏在血脉之内那枚摄魂石如今的状态。
可就在掌心贴合胸膛的刹那,异变骤然再起。
蛰伏在沈逾血脉深处的残缺摄魂石骤然苏醒,一缕浓郁阴冷的红黑煞气顺着掌心经络猛然缠绕而来,一股强悍霸道的吸附力牢牢禁锢住沈秋水的手掌,令他再也无法挪开分毫。
沈秋水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