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话音刚落,沈秋寒便小跑着过来。沈逾上前一步望着他,开口道:“沈秋寒,你和我师尊的名字很像,只差最后一个字。”
沈秋寒低低笑了两声:“是吗?”
“对啊。”沈逾点头,好奇发问,“你出身哪个宗门?”
沈秋寒轻声回道:“林泉。”
几人简单交谈片刻,不多时五人便抵达停放尸体的偏殿。殿外值守侍卫看清来人是沈秋寒,立刻快步上前引路,带着众人入内查验尸身。
。殿内阴湿寒凉,空气里凝着一丝化不开的血腥味,死寂沉沉。
地面整齐停放着三具宫中人尸,衣袍残破,皮肉外翻,狰狞的爪痕遍布周身。
凌绾霜半蹲下身,纤白的指尖悬在尸身上方,并未直接触碰,眸光细细扫过每一道伤痕。她观察良久,指尖轻轻比对爪痕的宽度与深浅,神色愈发凝重:“妖爪锋利纤细,切口干净利落,撕咬的肌理柔和,没有狼妖凶悍蛮力的撕裂痕迹,基本可以排除狼妖。九成概率,作案者是狐妖。”
白谷站在一旁,目光沉敛,仔细打量着尸身的状态,缓缓开口补充:“死者皆是宫中侍卫与内侍,死状统一,皆是瞬间重创毙命,没有过多挣扎痕迹。这只狐妖修为不低,身法极快,性情狡黠狠戾,寻常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
沐季风缓步绕着尸身走了一圈,视线落在死者脖颈处一道极浅的淡色妖气残留上,语气沉稳:“妖气阴柔缠绵,带着一丝极淡的魅惑之气,是常年居于深宫、吸纳宫气修行的狐妖独有气息。绝非山野散妖。”
几人轮番查验,将尸身所有特征一一梳理清楚,所有线索都死死指向了深宫狐妖作祟。
简单汇总完看法后,沈逾抬眼看向一旁躬身待命的值守侍卫,出声询问:“宫中这类离奇死人事件,最早从何时开始?”
侍卫垂首恭谨回话,语态是古时宫廷制式:“回诸位大人,祸事始于暮春。自暮春伊始,宫中便陆续有人莫名殒命,起初只是零星几人,并未惊动圣驾,可近月愈发频繁,死者不断,宫中人心惶惶,这才紧急传令邀人查案。”
几人对视一眼,抓住了关键时间线索。
这时,守尸房的总管匆匆从外走入,满脸谨慎,四下环顾一圈,确认殿内无闲杂人等,才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忌惮与忐忑开口。
“诸位仙师既是来查案的高人,小人斗胆说一句宫内私下流传的秘闻,只是这话万万不敢对外传扬,还请诸位务必保密。”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宫中老人都在传,这桩祸事,根源是数十年前圣上带兵北抗,带回宫的一位女子。那女子来历不明,无家世无籍贯,容貌绝世,入宫后便独居深宫僻静院落,从不参与宫宴纷争。自打她入宫蛰伏多年,深宫便偶有怪事发生,而今年暮春开始的连环命案,所有人私底下,都疑心是她所为。”
“但这终究只是宫人无凭无据的揣测,没有半分实证,无人敢上报朝堂,只能私下议论。”
说完,总管再度躬身,反复叮嘱:“还望诸位仙师守口如瓶,莫要将这市井流言传出去,免得招惹宫廷祸端,牵连众人。”
沈逾、沈秋寒几人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应下了他的请求。
一行人辞别总管,缓步踏出停尸偏殿。
夜色早已浸透整座皇城,一轮皓月高悬天幕,清辉冷冷洒落在朱红宫墙与青石长街之上,四下宫灯稀疏,夜风穿过空寂宫道,带着深宫内院独有的沉冷寂寥。
五人并肩走在回临时府邸的长街上,周遭寂静无声,唯有脚步声轻踏落地。
片刻后,白谷率先开口打破沉寂,语气沉稳:“眼下线索太少,一味乱查效率太低,不如我们分工行事。”
他稍作停顿,看向众人,继续说道:“一队人继续追查宫中死者线索、梳理妖物作案规律,另一队专门去打探那位深宫神秘女子的底细,双线并行,应当能更快突破僵局。”
这个提议妥当周全,众人皆是认同。
沈逾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几人,轻声询问:“那可有谁自愿去探查那位神秘女子的踪迹?”
话音刚落,身侧的沈秋寒微微侧身,语气平和主动:“不如我俩前去。”
白谷抬头颔首:“我觉得可以。”
沈逾垂眸思忖须臾,最终轻轻点头,表示应允。
几人快速敲定分工,安排得清清楚楚。
由白谷、沐季风、凌绾霜三人留守宫内,继续跟进尸案、排查宫中异动与妖物踪迹;
由沈逾、沈秋寒二人负责暗中打探数十年前入宫的神秘女子,深挖流言背后的真相。
众人商议完毕,不再多做停留,分头折返府邸。
待几人踏着月色回到临时居所时,夜色已深。
此时已是子时,整座皇城彻底沉寂,万家灯火尽数熄灭,只剩庭院落满冷冷月色。
几人各自回了朽霜府院落,府中分派伺候的侍女守在各间屋舍门外。奔波查证整整一日,浑身沾着停尸房的冷腥气,沈逾只觉满身疲惫,打算寻一处浴池沐浴休憩,便推开屋门,向立在廊下的侍女开口询问浴池方位。
侍女微微屈膝回话:“整座朽霜府只设一处公用浴池,公子顺着门前这条长廊往左走,行至尽头再左拐,穿过一道石拱大门便能看见。”
沈逾道过谢,取上干净换洗衣裳抱在怀中,独自沿着侍女所说的路线缓步前行。夜色寂静,长廊两侧宫灯昏黄,微光落在青石板上,一路行至石拱门前,刚迈步穿过门洞,扑面而来便是大片温热氤氲的水汽,白雾层层叠叠笼住整片浴池区域,朦胧模糊了周遭景致。
池心架着一座精巧石质小桥,沈逾抬脚缓步踏上桥面,才走到桥身正中,随意一瞥的目光骤然定格。
水雾深处,两道身影紧紧依偎,肌肤相贴,正缠绵相吻,身形交错缠绕,看得一清二楚。
沈逾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怀里抱着的衣衫直直滑落,扑通一声坠入温热池水,层层布料浮在水面。他双唇微微张开,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怔然,指尖轻轻发颤,嘴唇哆嗦着,压低了嗓音小声吐出两个名字:“沐季风……白谷……”
他站在桥上愣神,脑子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一双温热的手掌忽然从身后伸出,稳稳捂住了他的双眼,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看。”
一只手牢牢遮着他的视线,另一只手顺势攥住沈逾发凉的手腕,轻轻发力,将人半拉半扶带出石拱门,直到远离浴池水雾,方才松开捂住他双眼的手掌。
沈逾依旧呆呆站在原地,心神混乱,半晌都没能缓过方才撞见一幕带来的冲击。
身侧的沈秋寒望着他失神模样,轻声开口宽慰:“世间,心意相通之人彼此倾心相伴,这般景象本就是寻常之事,不必太过诧异。”
沈逾依旧怔怔然,心底满是不解,下意识低声喃喃:“两个男子……怎么能在一起?”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身侧的沈秋寒身形微顿。
他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淡淡的郁色与莫名不爽,眉眼轻轻沉了半分,却终究没有多说半句,只压下了心头翻涌的细碎情绪。
夜风轻轻拂过廊下,静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