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小与打理家务一把好手的姐姐不同,爹娘颇为偏爱她这个老来子,将她养在深闺。
到了该嫁人的年级,亦是多番打听,将她嫁与小富之家,虽因相公身子虚弱,成亲多年,未有一儿半女。
公婆待她不满,但相公竭力维护她,倒也没有吃过什么苦。
直至相公油尽灯枯,婆家人竟全不顾她尚在守孝,以无子为由,欲一封休书给了她。
她写信给姐姐哭诉,姐姐从小就疼爱她,这才让姐夫出面,拿了和离书。
爹娘早已逝去,只得来投奔姐姐。
虽姐姐日日安慰,终究惶惶不可终日。
直到方才见了那位公子后,她才知晓,世上竟有如此俊秀儿郎,远胜自家夫君。
一颗死寂的心,至此才算重新活了过来。
想起昨日个,姐姐劝她的那些个趁年轻还可以再嫁的话,如果是这位公子的话,她......她自是愿意的。
“阿姐,方才那位公子是谁?”
王婶闻言回头,只见她这位素来愁眉落泪的妹子,此刻双手绞着手中帕子,眉眼间尽是娇羞情态。
王婶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又喜又忧。
喜的是妹子总算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不再整天哭的跟新死了相公一样,那病秧子一看就是个早死的命。
忧的是妹子看上的人,着实有点难办。
周家大郎今年才十六岁,她妹子都二十四了,这妥妥老牛吃嫩草不是?
再说周家大郎那顶顶相貌,就算入赘都有小姑娘抢着要。
他会看上自家这新寡妹子?
王婶觉得不太可能,可是又不能直接对妹子说人家看不上你,再说,万一这周家大郎他就喜欢她妹子这样的呢?
王婶挤出一个假笑,和妹子保证会替她打听打听。
不过,王婶还是劝她多看看其他人,毕竟这里离青云书院近,读书人可多的是。
可是,秀娘马上哭哭啼啼说她就看中了周大郎君,王婶只得苦笑答应下来。
入夜,王婶蹲在地上,伺候自家男人洗完脚,拿棉布仔仔细细把脚擦干了,李叔把洗脚水倒完回屋之后,就看到李婶坐在出床沿上,一会叹气,一会拍大腿。
李叔被她叹的脑门儿疼,把脚往床上被窝一缩,没好气道:
“我说你这气从早叹到晚,到底咋了?”
王婶半歪在床头,憋了一天的话终于兜不住了,一把拽住他胳膊:
“还不是我那妹子!你猜咋着?她、她看上人家了!”
李叔一听,乐了:“那感情好啊!省得她整日哭哭啼啼的,哭的人心烦。”
王婶白他一眼:“好啥好!她要是看上个做小生意的,或者给人做继室,我还能帮着张罗张罗。可她倒好,看上隔壁周家大郎了。”
李叔正端起茶杯要喝,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裤腿。他转过身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啥?周家大郎?那不是才十六的半大孩子?你妹子……你妹子今年多大来着?"
王婶伸出两根手指,又比了个"八"。
李叔倒吸一口凉气:"二十四?!这差了快十岁啊!你妹子可真敢想!这要是让人知道了,还不得说她老牛吃嫩草?"
王婶一拍大腿,给了他一个"可不是嘛"的眼神:
"谁说不是呢!这话我咋开口?我跟你说,我今天想了一整天,愣是没想出个法儿来。"
说着,她又长叹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道:
"我那妹子从小被家里宠坏了,我要是不去说,她转头又该抹眼泪耍性子喽!"
李叔无奈冲她摆摆手,揉着太阳穴,没好气地看着自家老伴儿:“周家那小郎君不是和咱儿处得还行嘛?你要真想问,就让咱儿去探探口风,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也别抱啥指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自个琢磨琢磨,人家周大郎,要模样有模样,家里能在这买宅子,那是差钱的人家 ?你张口给人家介绍一个大那么多的寡妇,这不成心埋汰人吗!换了你,你乐意?”
一边是自家妹子,一边是温厚有礼的周家大郎,王婶是左右犯难,愁的一夜没睡好。第二日琢磨许久,便把原委讲给了王家小郎。
王家小郎自小只知道读书,哪会拉纤保媒的活,不待推辞,王婶又劝他,就让他随口问上两句,让他姨娘彻底死了心。
不然小姨定然又要哭哭啼啼,家里人都不得安宁。
他没法子,只好应下,应允去帮着探探周家小郎的口风。
学院休沐这日,王家小郎约着苏昭宴到文昌庙那块去淘书。
苏昭宴惦念着表哥的话本子大业,刚好趁着这次,淘几本时下最兴的给他做个参照,顺带也瞧瞧看看各家书坊的行情。
周南风听他这般说,便从袖中摸出几两碎银给他:“去罢!好生玩一回。”
见弟弟如今有了玩伴,她心中甚是宽慰。
小孩子家,只管快快活活的长大便是。
横竖成年后的烦心事,多着呢。
人流如织,远远便望见一座巍峨峻拔的三层高楼,正是此地最热闹的所在--文昌庙了。
王家小郎一面走,一面以折扇指点各处建筑,逐一说与他听。
眼下走的是状元桥,桥下养着鲤鱼,取“鲤鱼跃龙门”之意,乃学子必到之处。
苏昭宴低头看去,但见成群对的鲤鱼张口向桥上行人乞食,个个吃的圆滚滚的胖乎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