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犹如狂风暴雨重重砸进了沉闷窒息的周遭,而蔺疏疾,处于风暴中心。
一时之间,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有好奇疑惑,有幸灾乐祸,也有同情怜悯。
天亓使者连忙站起来,神情惶恐地行礼,“敢问公主找我国殿下是有何事?”
阿刺朵语气轻蔑,眼底全都是对天亓的不屑,“你也配问?”
使者脸上瞬间僵住,尴尬地讪笑几声,低头去看蔺疏疾。
蔺疏疾不卑不亢起身,“我遵做便是。”
阿刺朵的脸色才好看了点,带着他离去。
这就是战败国的可悲之处了,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可以呼风唤雨,高高在上,而弱者只能苟延残喘,卑躬屈膝。
哪怕是西梁国的一个小小宫女都敢对一国皇子呼来喝去。
蔺疏疾沉默着,跟在宫女身后,走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公主面前。
梁祐安看见自己想见的人,嘴边矜持扬起一抹笑容。
蔺疏疾仍旧面无表情,对梁祐安视若无物。
梁祐安和他对视,疑惑地歪了歪头,“你怎么不跪下啊?”
蔺疏疾嘴抿成一条直线,被怒火浸染的眼神全是冰冷,瞪着梁祐安。
阿刺朵横眉冷斥,“公主让你跪下,没听到吗?”
蔺疏疾一语不发,脊背挺直,他知道这是一种侮辱,不仅是对他的,更是对他背后的天亓。
梁祐安见他低着头,旋即伸出手摘下了一颗葡萄,身子微微前倾,做出喂的姿势。
阿刺朵见蔺疏疾还愣着,使了个眼色给两个太监。
两个太监上前,立刻按住了蔺疏疾的肩膀,十几岁的病弱少年,根本挣脱不开两个成年男子。
蔺疏疾咬紧牙,不情不愿跪了下来。
梁祐安把葡萄放在手心,“过来吃了它。”
蔺疏疾听到这话,难以置信瞪大眼睛,指甲直接在手心掐出了血。
竟然……像对待狗一样对待他。
还不等他反应,他就被人强硬地推了过去。
蔺疏疾死死闭着嘴,绝不张口,忍无可忍之下眼里全是厌恶。
梁祐安终于看出他的不情愿了,皱起眉头,这人竟然不愿意,他看那么可怜孤单,才想给予他赐福,结果这人还不肯接受!
从未这样被对待过的梁祐安顿时怒从心起,狠狠将葡萄掷了出去,“你!”
葡萄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滚,并未发出任何的动静,蔺疏疾眼里暗藏阴骘,愤怒异常。
其他人也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今慈悦蹙眉转头,“祐安,你又在干什么?”
话刚出,梁煌抿了口酒,不紧不慢打断了,“随他去吧。”
今慈悦一顿,“是,陛下。”
但到底还是不放心,叫人留意了梁祐安的动静。
梁祐安不高兴地怒瞪蔺疏疾,“我不想再看见他,阿刺朵,让他离开!”
阿刺朵了然,连忙将蔺疏疾带了下去。
蔺疏疾身体不好,从小就缠绵病榻,猛地被人拖拽,眼前霎时一黑,只能不断用力掐手心,强迫自己清醒,他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倒下,一旦倒下,天亓所剩无几的气节也要倒了。
史书会如何记载,天亓质子因恐惧公然晕厥,其质子蔺疏疾胆小怯弱,卑贱可怜。
蔺疏疾强撑回到座位上,天亓使者赶忙上前扶住他,刚刚他被人押着跪下的事,众人都看见了。
他们猜测,这位天亓国皇子得罪了西梁的神佑公主。
蔺疏疾以袖掩面咳嗽,看见衣袖上的斑斑血点,深深呼吸,苍白的容颜上流露一丝超出年纪的阴狠。
梁…祐…安……
梁…祐安……
梁祐安!
杀了她!!!
不止今慈悦在留意梁祐安的动静,其他的皇子公主也在默默观察,见梁祐安大发雷霆,将葡萄扔了出去,他们便知道他们的妹妹又要发脾气了。
六公主梁杭雪一袭云青纱裙,淡淡一笑,“我们的祐安又不开心了。”
坐在她对面的是七皇子梁休雨,他喜好穿绯色,桃花眼弯弯,折扇轻摇晃,活脱脱一个纨绔,“我们可哄不好她,姐姐,你知道的,她脾气可大了。”
其他偷听的皇子公主有些也在偷偷嘲笑。
大概都想到了平日里的梁祐安有多折腾人。
梁休雨继续嚷嚷,“关了禁闭,还是不长记性。”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警告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七弟,慎言。”
众人脸色一僵,听到脚步声,纷纷止住了笑意,迅速地站了起来,噤若寒蝉站着。
梁休雨抬头一看,太子梁承赫手里拿着酒杯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嘴角抽搐,笑了笑,“太子兄长。”
“来,和大哥喝一壶,”梁承赫咧开嘴笑了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身形高大,这一掌故意用了力气。
梁休雨感觉肩膀好似失去了知觉,笑得咬牙切齿,“……是。”
“祐安年纪小,孤不在的时候,肯定任性,累着你们了,兄长满饮三杯,当作赔罪!”
众皇子公主脸色惊变,忙站了起来,“没有,祐安妹妹没有任性。”
太子梁承赫是皇后所出的孩子,和梁祐安一母同胞,对梁祐安这个妹妹无有不依,从小就非常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