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疏疾没有挣脱他的手,面无表情和他对视,无言却又复杂。
热风吹起两个人的衣摆,梁祐安长长的头发被梳成了两股麻花辫,辫子的尾端吊着铃铛,他头上带着绿松石吊坠,垂在光洁白皙的额间。
随着他走动,铃铛玲玲作响,存在感很强,蔺疏疾几不可察拧眉。
这样好听的声音,为什么会出现梁祐安的身上。
梁祐安大摇大摆,没有顾及任何人的惊愕,带着蔺疏疾回到神佑殿。
“传太医,”梁祐安一屁股坐下,转头冷脸看着蔺疏疾,见他还是素白的衣服,上面还有补丁,越觉得和神佑殿的富丽堂皇不相配,“蔺疏疾,本公主命令你,立刻去换衣裳。”
蔺疏疾没有动作,静静地和梁祐安对视,他不觉得梁祐安是好心。
又不说话!从刚刚到现在,蔺疏疾一句话都没有说!
梁祐安一点办法也没有,真的是气死了,猛地将手中杯子掷向了蔺疏疾。
蔺疏疾就站在原地,躲也没躲。
茶杯摔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好几圈,最终滚在了蔺疏疾的脚边。
梁祐安气得浑身发抖,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待他,他的胸腔起伏不平,完完全全气红了眼,硬生生地气出了眼泪。
可他不想让人看见,偏头望向阿刺朵,哭腔带着委屈,“阿刺朵……你带他下去吧,我暂时不想看见他。”
阿刺朵看见他通红的眼睛,微微蹙眉,“是,殿下。”
等蔺疏疾走后,殿中只剩自己一人,梁祐安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怪梦中的男人,为什么非得让他喜欢蔺疏疾。
蔺疏疾那么不和他说话,一个字都没有说……。
难道,蔺疏疾讨厌他吗?
梁祐安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有多么莫名其妙,他生来就是被捧着长大的,他理所应当觉得别人接受就好了,不需要问为什么。
阿刺朵将蔺疏疾带到了偏殿,脸色无比阴沉,如果不是蔺疏疾是被赐福者,她一定要狠狠惩罚他。
可她不能,神佑是大于一切的。
阿刺朵冷着脸吩咐,“把衣裳全部拿进来,供蔺质子挑选。”
蔺疏疾没有动作,分明不将任何东西放在眼里,蔑视神佑。
阿刺朵语气威胁,“蔺质子如果不想被扒光了,扔出去,就请以最快的速度换好。”
这次,蔺疏疾终于有了反应,他随便拿了一套衣裳去里面换上。
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上西梁服饰的蔺疏疾大不一样,他不是西梁人,他是天亓人,身为质子,穿着他国的衣裳,也是一种暗讽的羞辱,内心的屈辱已然到达顶峰,眸中的熊熊烈火差点吞噬了他的理智。
镜子中的病弱苍白少年在不断提醒他,他不够强大,他只是微不足道的蝼蚁,西梁国的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碾死他。
出来的时候,所有宫人看见他都愣了片刻。
阿刺朵面不改色拿起梳子,强硬地压着蔺疏疾坐下,给他梳头发,梳成了西梁男儿惯常的发型。
头发大部分都散着,只是在耳后梳了两条长长的辫子,用血玉点缀,配以蔺疏疾朱红的衣裳,格外相得益彰。
“见殿下时,无论殿下说什么,你都必须回答,知道吗?”
蔺疏疾冷着脸,没有作声。
阿刺朵手上用了点力度,用力扯了下他的头发,阴狠道:“你敢不做,我扒了你的皮。”
蔺疏疾扭头冰冷地望着她。
阿刺朵瞥了他一眼,“蔺疏疾,你别忘记,你只是个质子。”
“你,在傲什么?狂什么?”
蔺疏疾沉默,拳头死死掐紧了,掩盖在衣袖里,如果说他之前还有些许尊严,那么阿刺朵的这句话就是在凌迟他可笑的尊严。
是啊。
他只是个质子。
可怜的,病弱的,来求和的……质子。
太医来的很快,他以为是公主殿下哪里不适,急匆匆赶来,没见着公主就算了,气都没喘稳,又被拉来偏殿。
方春生望着这陌生的少年,没认出来这是哪一位王公世子,不由得看向主事的阿刺朵。
阿刺朵只说了一句,“这是殿下看重的人。”
方春生连连低头,也不敢多问,认真地给蔺疏疾看病,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了。
心里不敢轻下决断,最终只留下了几瓶外伤药,“每日三次,按时敷药。”
蔺疏疾上药以后,又被带到了主殿,梁祐安想要见他。
此时的梁祐安已经不哭了,眼睛也被冷敷过,看不出来一点哭的痕迹,他嘴里咬着糕点,旁边有宫人喂他喝茶,重新变回了高傲的公主。
他居高临下瞪着蔺疏疾。
“蔺疏疾,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你只能对着我笑,只能看着我,只能听我的话,只能穿我给的衣服,只能吃我给的东西。”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只能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