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集体跪拜的无声力量,未曾消散,只是深深沉淀。
各地役夫暗中串联、互通消息,借着眼下宽松的境遇,默默积蓄气力,静待来日。
青禾轻抚颈后参差短发,心境复杂难言。
她救得了一时疾苦,改不了亡国大势;争得了一丝体面,填不满家国崩塌的恨憾。
岁月流转,时至盛夏。
郑国渠分支水系尽数贯通,关中千里荒土,皆成润泽良田。
嬴政再度巡幸渠区,赵婉依旧奉命伴驾。
车驾途经之处,渠水滔滔奔流,良田万顷青翠,农人忙于耕作,遍野生机盎然。
更让赵婉动容的是,渠边劳作、安居的不仅有秦人,更有大量东迁归附的赵地百姓。
嬴政驻足渠岸,远眺遍野生机,语气少有宽和:“赵婉,你且看来。此渠活水,不分秦赵,只润天下良田,只养世间万民。”
赵婉凝目望去,渠边妇人浣衣、稚子嬉闹,笑语盈盈,烟火安稳。
这般太平烟火,与故国战火纷飞、山河破碎的惨状,判若两世。
嬴政转头看向她,眸光深邃:“寡人知你心念劳工疾苦、不忘故国旧恨。可王者治世,当谋千秋万代,不拘一时一地之争。”
他抬手指向河畔嬉闹的孩童,语气悠远:“关中百年苦旱,饿殍遍野。今日一渠活水,终结乱世饥馑。昔日劳役之苦,换得今日万民安居。修渠苦力,有秦有赵,皆是苍生。天下一统,从不在疆土兼并,而在四海归一、万民共沐甘霖。”
一番话,如清泉涤心,扫去赵婉心中长久的执念桎梏。
她第一次跳出两国纷争、家国私恨,看见大一统的万千格局。
那些屈辱苦役、那些血泪付出,终究化作滋养苍生的千秋基业。
归途马车之上,青禾轻声问道:“娘娘今日观渠,似有感触?”
赵婉缓缓道出嬴政所言,道出这四海归一、普惠万民的大道。
青禾轻抚参差短发,若有所思,缓缓颔首:“渠水无界,泽润万民,当真不分秦赵。”
“正是。”赵婉眸光澄澈,心境豁然开朗,“我从前执念复仇、执念家国对错。可如今方知,复仇从不是唯一归宿。让乱世百姓免于饥馑战火,让天下苍生安稳度日,这才是真正的大道担当。”
夕阳垂落,晚霞漫天,鎏金铺满归途长路。
马车缓缓驶入咸阳城门。
赵婉凭窗远眺,心底多年郁结、执念私恨,尽数消散大半。
郑国渠润的是千里良田,亦润她心中方寸天地。
她终于明白,乱世终会归一,战火终会平息。比起无休止的仇杀对立,守护天下太平、万民安居,才是更值得奔赴的前路。
隆冬时节的邯郸,寒意侵骨。
王宫之内炉火昼夜不歇,却驱不散殿宇空旷带来的寒凉。赵迁一身崭新玄色王服端坐王座,衣身暗金龙纹纹路繁复,料子厚重垂坠,压得年纪尚幼的他胸口微微发闷。
他双脚离地悬空,轻轻来回晃荡,目光长久落在膝头层层叠叠的衣料纹样上,半晌才抬眼望向帷幕后方的母亲,又一次问起那句早已重复过无数次、答案次次含糊,却始终无法甘心闭口的问话。
“母后,大哥如今身在何处?为何一直不回朝堂?”
倡后缓步从帘内走出,一身素雅深衣,发髻仅簪一支白玉簪,既无华贵步摇,也不见艳丽纱衣,面上未施半点脂粉,外表看去端庄平和,与寻常世家主母别无二致。
她走到王座前屈膝蹲下,平视着赵迁的双眼,抬手细心抚平他衣领处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轻柔,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物。
“你大哥戍守边境,要为赵国、为大王分担忧患。”
赵迁眨了眨眼,他望着倡后,神情似懂非懂,嘴唇翕动几番,轻声问道:“那他何时才能归来?过年的时候能回来团聚吗,我很想念他。”
倡后抚着衣领的指尖微微一顿,转瞬便恢复如常,语气依旧轻柔平缓,:“待到边境战事平定,他自然就会回来。”
赵迁静静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
母后在说谎,大哥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
他清楚一旦说出心里话,定会惹得母后不悦,对方蹙眉叹息的模样,还有那带着压迫感的眼神,都让他心生畏惧。如今他已是赵国君王,理应懂事稳重,要让母后安心放心,可他尚不明白,母亲想要的从不是他的守护,而是他的缄默。多问一句,便会让她心生戒备;闭口不言,才能换来片刻安稳。
赵迁收回目光,垂首看向自己纤细白皙、指节分明的小手,紧紧攥住袖口,力道大得指节泛出青白。再多追问也得不到真话,反复的问话只会换来一成不变的说辞,久而久之,他渐渐学会了闭口不提。
倡后望着儿子低垂的眉眼、紧绷的小手,还有眼眶悄悄泛起的微红,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触,算不上心疼,更多的是感慨孩子太过顺从。她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语气比先前柔和几分:“迁儿,你已是一国之君,要习惯独自立身行事。你大哥有他要走的前路,你也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二人路途不同,不能始终相伴同行。”
茫然涌上赵迁的眼底,他听不懂这番话里的深意,心里只执着一件事,就是想念唯一的兄长。偌大赵国,巍峨王宫,满朝文武之中,再也没有能让他唤一声大哥的亲人。
他低头从袖中取出一只陶制音盒,盒面盖着一方绣着纹样的绢布。掀开布面,指尖拨动内部机关,清泠的乐声缓缓流淌而出,似清泉淌过青石,又如晚风穿掠竹林。他低头望着音盒,声音轻得近乎自语:“母后,您说这世间最难得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倡后略感意外,她望着孩子精致沉静的侧脸,思索片刻,语气平淡笃定,像是早已深思熟虑过答案:“十年难得功名利禄,百年难得君王垂怜之心。”
赵迁拨动机关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烛火映衬下神色柔和的母亲。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固定的笑意,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他听不懂其中深意,唯独记住了“君王之爱”四个字,随即开口询问其意。
倡后唇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浅笑,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意味:“君王之爱,便是天下至尊之人,将手中最珍贵的一切尽数交付于你。”
“迁儿,你便是拥有这份眷顾的人,父王把王位、整片赵国都交到了你手上。你大哥没有这样的机缘,得不到这份厚爱,一生际遇才会波折坎坷。”
赵迁默默低头,听着音盒断断续续的乐曲,没有应声。他依旧不明白何为君王之爱,也不懂兄长为何没有这份福气,心里只有绵长的思念。
他抱着渐渐陈旧的音盒,坐在空旷冰冷的王座上,任由双脚悬空轻晃,独自揣着满心心事。
邯郸城里的流言蜚语,早已比冬日寒风传播得还要迅速。相邦赵烨与太后之间的传闻,不再是只能私下窃语的秘事,街头酒肆、茶楼客栈随处都能听见众人议论,添油加醋描绘得有模有样。朝堂之上大臣们闭口不谈,散朝之后却会借着杯酒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身处风波中心的赵烨对此无动于衷,既不辩解,也不刻意遮掩,依旧按时上朝理政,处理那些难以读进心里的奏折,深夜独自留守书房,对着摇曳烛火静坐发呆。
他清楚外界的议论,也清楚自身如今的地位皆是倡后所赐,多说无益,眼下唯一的念头便是保全自身性命,静静等候一个遥遥无期的时机,等候一个不知能否等到的结果。常常一坐便是整夜,待到烛火燃尽、天色将明,依旧没有半分睡意,只在空荡的书房里默默守候。
倡后听闻流言,同样不动声色。每日朝堂之上,她依旧立于帘后,听着赵迁念出那些由郭开草拟、字句含义孩子全然不懂的诏书,唇边始终挂着一抹甜腻不变的笑意。旁人如何议论都无关紧要,太后的身份、手中掌控的大权,不会因为几句闲话就被动摇。她不动声色地将暗中非议之人一一记在心里,并非在意闲言碎语,只是要记清是谁在背后暗藏敌意,日后出手方能精准利落。
年纪尚浅的赵迁,或许隐约听过那些流言,却无法明白其中含义。他只察觉到母后脸上的笑容日渐稀少,兄长依旧杳无音信,朝中大臣看待自己的眼神愈发古怪,郭开说话的声势越来越大,手里的陶音盒也一日比一日老旧。
每到入夜,他都会取出音盒反复播放乐曲,直到困倦不堪沉沉睡去,好几次音盒脱手落在床榻上,发出沉闷的轻响。他捡回来紧紧抱在怀中,在黑暗里静静等待天明,心里没有明确的期盼,只是盼着母亲展露笑颜、兄长如期归来,盼着大臣们异样的目光能够有所改变。
日复一日的等待里,他渐渐明白,能等到的大概只有天亮。春日迟迟未至,兄长不会归来,旁人的态度也不会轻易转变。待到天明,他依旧要穿上厚重压抑的王服,坐上那把冰冷宽大的王座,念着不属于自己心意的诏书。身为赵国君主,他只能听从安排,顺从母后与郭开的指令,顺从一众位高权重之人,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
他心底隐隐期盼,能出现一个人,在他念诵文书时开口解围,能在他独坐王座时蹲下身,轻声告诉他不必心生惶恐。哪怕迟迟等不到,他也早已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在王座上枯坐,习惯了抱着音盒熬过一个个寒冬长夜。
日子一天天过去,音盒内部的机关渐渐卡顿,再也奏不出往日清泠的乐曲。赵迁没有找人修缮,只是抱着失声的旧音盒,在深夜的寝殿里静坐等候天光。他依旧是那个身坐高位、却事事身不由己的君王,抱着念想独自枯坐,说不清自己究竟在等候什么,或许只是单纯贪恋坐着时,不用强撑身姿的片刻安稳。
清晨,三名死士自行从赵国折返咸阳。
三人一身粗布短褐,脸上糊着尘土泥垢,一看便是长途跋涉而来,个个面色憔悴,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凹陷。
“娘娘,春平君那边,我们实在不愿再继续待下去。”
赵婉立在门前,看得出他们心中既有愧疚,又不知该如何措辞。
她没有立刻追问缘由,只是先让人将他们带进院内,吩咐青禾端来热水,等三人稍稍休整、气息平稳之后,才缓缓开口问话。
“细说一番,春平君如今境况如何。”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最终由年纪最长的那人率先答话:
“春平君近来性情大变,早已不复往日模样。终日闭门待在书房,不问外事,一味饮酒发呆,谁来拜访都不肯相见。倡后传召他入朝议事,他便如约前往;无事传唤,就一直闭门不出。朝堂之上郭开无论提出什么主张,他一律点头附和,半句异议都不肯说。我们近身侍从,同他说话时常如同对空言语,得不到半句回应,问他有何安排吩咐,也只说无事。”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落寞:“当初我们誓死追随,本不是畏惧凶险,是认定跟着春平君,来日尚有出路与盼头。可如今这般局面,我们已经看不到半点希望。”
站在一旁的青禾闻言,忍不住出言揣测:“会不会是公子身不由己,另有难言苦衷,才不得不刻意消沉?”
年长死士抬眼看向青禾,脸上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苦笑:“姑娘,我们跟随公子多年,他是刻意伪装颓势,还是心志已然彻底垮掉,我们一眼就能分清。他不是在蛰伏布局,是当真意志消沉,一心浑噩度日,看上去已然没有了求生奋进的心思。”
“另外,春平君跟太后,好上了。”
青禾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再说什么,默默低下头不再插话。
赵婉背对着几人立在窗前,许久没有回身开口。她心中五味杂陈,一股反胃之感莫名涌上心头,并非厌恶兄长赵烨,而是羞恼于执着等待多年的自己。
这些年来,她身在咸阳深宫,一直盼着赵烨站稳脚跟后前来接应,盼着对方能兑现诺言,亲口对她说一句可以带她重返赵国。
一年年岁月流转,等来的却是一个终日醉酒、遇事一味退让、连身边心腹都心生离散之意,已然一蹶不振的兄长。
她只觉得颜面难堪,难堪的不是赵烨的境遇,而是自己这么多年心心念念,最后却等来这样一个结果。
这一夜,赵婉彻夜未眠。她躺在床榻上,睁着眼凝视头顶房梁上秦国风格的雕花纹路,这些纹样她看了数年,早已心生厌倦,可心绪不宁之时,依旧会一遍遍细数纹路,直到双眼酸涩、天色将近拂晓,也记不清数到了何处。
她在床上反复辗转,脑子里全是死士描述赵烨状态的话语,不断浮现兄长颓丧的模样。
待到天光彻底放亮,赵婉起身梳洗完毕,坐在窗前依旧望着那几株梅树。
枝头花苞饱满了不少,粉白的花苞在晨光里格外醒目。她静坐片刻,起身走出兰池宫。
不多时,芈怜提着一碗热羹过来,在廊下坐到赵婉身侧,将汤碗轻轻放在石桌上。她没有多问对方神色不佳的缘由,只是安静陪着,一同望向风中轻轻晃动、仿佛随时会坠落,又迟迟不掉的梅花花苞。
赵婉端起汤碗抿了一口,甜润的羹汤入口,却品不出半点滋味。她看向身旁的芈怜,心中有心事,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芈怜只是淡淡一笑,笑意清淡如冬日清晨的薄雾,示意她不愿说便不必勉强。
赵婉隐约能察觉到,芈怜大概能猜出自己正被烦心事困扰,即便不清楚内情,也懂得不多言语追问,避免让自己陷入难堪。
她望着碗中汤面漂浮的红枣,看着枣子在汤汁里缓缓打转,沉默着将一碗热汤喝完,随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神色慌张地匆匆赶来,带来了公子扶苏意外受伤的消息。
芈怜脸色骤变,当即起身快步赶往扶苏住处,赵婉也随之站起身,望着对方消失在长廊尽头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疑虑。
扶苏平日所骑的坐骑,是芈怜亲自挑选的性情温顺之马,按理说绝不会无故受惊发狂。
她略一思忖,转头吩咐青禾:“你去暗中查探那匹马的情况。”
青禾领命离去,赵婉转身回到殿内,从墙壁暗格中取出一只小巧瓷瓶收好,随后动身前往扶苏寝宫。
寝殿之内,扶苏躺在榻上,左腿裤管挽至膝盖,小腿一道深长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不断渗出,看上去触目惊心。芈怜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眼眶通红,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嘴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扶苏小脸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咬着牙关硬扛着剧痛,见到母亲泛红的双眼,还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语气透着超出年龄的沉稳:“母妃,孩儿不疼。”
话音落下,芈怜再也克制不住,泪水接连不断滚落,一滴滴砸在被褥和扶苏稚嫩的手背上,她一言不发,只是把儿子的手握得更紧。
待到嬴政赶到寝宫时,太医正用药酒银针清理伤口中的泥沙杂物。扶苏牙关紧咬,腮部用力,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全程强忍疼痛一声不吭,双手攥紧身下被褥,指节绷得泛白。
嬴政走到榻边,低头静静看着儿子倔强隐忍的模样,片刻后伸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扶苏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抬头看向父王,眼眶已经泛红,却依旧死死憋着泪水,不愿在嬴政面前示弱落泪,用力点头示意自己尚能坚持。
嬴政没有出言安抚鼓励,只是收回手,转向一旁跪地的太医,沉声询问伤势情况。
太医连忙回话,语气谨慎:“公子只是皮肉外伤,并未伤及筋骨,只是伤口较深,需要静心休养一段时日,近期不可随意走动,防止伤口开裂。”
嬴政闻言点头,静静看着太医上药、缠绕白布,看着洁白的纱布渐渐渗出淡淡的血痕,一直等到包扎完毕,扶苏在疼痛与疲惫中沉沉睡去,芈怜也伏在床边一动不动,才开口下达指令,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彻查此事,查清背后动手之人。”
话音落,无需旁人应答,暗处负责侦缉行事的人自会领命追查。
赵婉一直站在殿门外,将带来的瓷瓶放在外侧案几上,没有进去打扰殿内众人。她望着榻上熟睡的扶苏、守在一旁不肯离开的芈怜,还有伫立原地、神色深沉难辨的嬴政,片刻后便悄然转身离开。
傍晚时分,青禾折返兰池宫,关好房门来到赵婉面前,压低声音禀报查到的线索,结果出乎赵婉预料。
“娘娘,奴婢查验过那匹马,马料底层掺了不易分辨的药草粉末,用量不多,平日里马匹察觉不出异样,一旦奔跑起来就会性情躁动发狂。负责送来这份马料的小内侍,隶属于华阳太后宫中。”
赵婉手中书卷顿住,迟迟没有翻动下一页。她放下书卷,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心中满是疑惑。华阳太后身为芈氏一族的掌舵人,扶苏身上流淌着芈家血脉,按理来说对方绝无加害扶苏的理由,这件事看上去疑点重重,查到的线索未必就是真相。
她睁开眼问道:“那名内侍如今还在太后宫中吗?”
“已经不见了人影,说是告假回乡,可同住宫人说他走得十分仓促,随身物品都未曾带走,恐怕是……”青禾话未说完,意思已然清晰,那人多半是事发后逃走,或是被人暗中灭口。
赵婉指尖轻轻在案几上断续敲击,静下心梳理其中关节。如果此事当真出自华阳太后授意,对方谋害扶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想动摇扶苏的储君前景,扶持其他芈氏血脉的公子,还是另有更深的谋划?
种种猜测盘旋心头,她一时难以理清头绪。眼下没有确凿证据,线索也已经中断,身边能够信任依靠的,只有青禾与几名死士。这件事她不能就此置之不理,芈怜待人温和,是这座深宫之中为数不多对自己抱有善意之人,无论幕后主使是谁,她都不能任由对方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