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如此认真地和她说话,如此平和地看着她。
她度过了快乐的几年,后来娘亲还是病故了,苏野麦也前往边关成了沙狼卫,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毅然选择离家,独自闯荡江湖。
这些都是言影风曾经不曾猜到的故事,她的确不为生存而发愁,可她的心中总是孤寂。
直到来到这暮影渡,她常年死寂一般的心,才有了更多的起伏。
“影子,最喜欢孤独之人……”风魇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拉回现实,“多年前蚩尤战败时,我们被封印在西南山林中,除了九幽灯外,如何解开我们每个的封印方法不详,但偏偏,是你解开了我的封印……”
巨大的冲击席卷着苏望禾的内心……
滨州地处西南,苏望禾常去的山林,正是九影林所在的地方,而他们每一个被封印时的形态不同,第三影正是在那嵌着年轮的树里。
每个影灵所需要的力量、所擅长的事务不同,创造他们的九幽灯可以解开所有封印,但除了九幽灯外,他们会被什么打开并无人知道,苏望禾多年的孤寂冥冥之中与第三影有了联系。
“我知道你的过去,那天,我是躲在你娘亲的影子里离开的那里,那时候的我太虚弱了……甚至没办法有个形状……回到滨州时,我便感觉到有个地方可以恢复我的力量,那个地方在边关……”
苏望禾仍然陷在巨大的震惊与对自己的痛恨之中。
“影子是没办法单独存在的,我必须要找到合适的□□,守空很合适,但在恢复的过程中,我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彻底地离开他,我猜到这或许还是需要借助九幽灯的力量,但是多年来我一直找不到九幽灯的下落,直到在我的空间里,看见了你的出现……”
“我顿时明白了,除了九幽灯外,解铃还需系铃人,我们之间的渊源并未结束,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出现……”
“那时候的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份孤独的心事……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其实你一点都不孤单,我一直在听呢……”风魇露出得逞的笑容,那种笑容没有一丁点温度,更像是嘲讽的冷笑。
“闭嘴……”苏望禾声音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令自己不至于完全失控。
在若干碎片的世界里,风魇仰天大笑,接着带上苏望禾踩过一个又一个碎片,而那些虚无的空间里,不断地有新的碎片出现或是轰塌。
“既然你我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道你不想看看自己究竟放出来的是一个怎样伟大的角色吗?”风魇在一旁猖狂地自说自话。
“所谓掌控空间,可不只是在这里或是沙漠制造出入口……”
“我所驾驭的空间,可以脱离九洲之境,每当一个念头出现,便会出现一条路径方向,正是你眼前的这些碎片,哪怕关于同样一件事情或许也会有不同的碎片出现,而最终可以变作现实的,仅有一个……”
“于是我喜欢人们想啊想啊……最好对他们期盼的未来有着最深的执着,便会有无数的路径碎片出现,而这些碎片中,总会有一个我喜欢的结局成为现实……”
顺着风魇的指引,苏望禾看见了关于这一夜的碎片,竟有着好几种不同的方向,有一种则是他们都死在了风魇的手里……
“现在,你可明白,为什么一定得是暮影渡了吗……”风魇嘲弄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望禾的任何回答已经毫无意义,边关人民的执着念想可以最大化充盈风魇掌握的空间,并且滋养他的倒影世界……
同时她也明白了,一直以来所谓长明灯里看见的希望正是来自这些残影碎片,他作为守空时,以这虚无缥缈的未来带给人们更加执着的希望,难怪那些人,包括老莫和古骁在内,口口声声说自己看到了未来,他们无一例外看见的正是自己那一方统领天下的未来。
所以他们每一个人对长明灯深深痴迷,也正因如此,老莫和古骁才斗得你死我活,在他们的心里,对自己才是最终的胜利者深信不疑。
“那个沙狼卫赢不了我……你,更赢不了我……”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要的正是你杀死我,再过不久,不仅暮影渡会被风沙笼罩,我苦心孤诣准备的世界终将降临在这里,然后,让全天下都陷入阴影……”
说罢,风魇一掌击中苏望禾的胸口,剧烈的力量将她向后推,直至她回过神来时已经不在方才那里,而是回到了绝望的暮影渡。
高台上的守空已经只剩下淌血的皮囊,霎时间,黑色的风沙四面而起,它们呼啸着猖狂着,整个暮影渡陷入了苍凉的沙暴之中。
人群中仍有走火入魔的百姓以为是沙漠神降临,认为是守空住持被这个外来人屠杀后,沙漠神正在降下惩罚。
眨眼之间,黑色风沙过境,又带走了一半暮影渡的人民。
但这一次,与此前每一次都不同。
苏望禾的心中被孤寂悲痛充斥,这一次的风沙不会再停息了。
暮影渡被无边风沙沉沉罩住了。
黑黄的沙一层叠一层,封死了向外的所有通路,天地之间彻底混沌,这座城从世间被生生剜出,隔绝于万物之外。
原本城郊的少量水源陷入死寂,与外界联系的道路也被流沙埋进,没有人可以来这里。
百姓们纷纷惊恐,他们之中绝大部分悲怆痛哭求沙漠神的饶恕。
接下来的日子已经可以看得见结局,暮影渡如今彻底被隔绝,粮食与存水不多,并且即将日日缩减,风沙将会日夜呜咽,百姓们的痛苦将会不绝于耳。
在这里恐怕不再有孤痞与平民之分,因为剩下的每个人都将走向被寒冷、饥饿杀死的终点。
“你,只能眼睁睁看着,整个世界陷入阴影……”风魇的声音再次传入苏望禾的耳畔,击溃她最后一丝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