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的时候，圆圆被叫上台。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小毛衣，站在领奖台上，手背在身后，两条腿并得紧紧的。她拿到奖状的时候，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在台下的人群里寻找方晴。找到之后，她冲方晴笑了一下，举着奖状晃了晃，像是在说“妈妈，你看，我做到了”。

方晴在台下看着女儿，眼眶湿了。

回家的路上，圆圆抱着那幅装裱好的画，走得很慢很小心，像是怕把画弄坏了。她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画，偶尔抬头看看方晴，笑一下，又低下头。

回到家里，圆圆把那幅画放在白色小桌子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挪，摆正。“妈妈，这幅画可以挂在墙上吗？”

方晴蹲下来。“可以。你想挂在哪里？”

圆圆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指着窗边那面墙。“这里。挂在这里，我每天画画的时候都能看到它。”

方晴找了一颗钉子，用小锤子敲进墙里。圆圆站在旁边，把画举起来，方晴接过去，挂好。

方晴退后两步，看着那幅画。浅蓝色的窗帘布在旁边轻轻飘动，和画上的粉色樱花形成一种温和的呼应。圆圆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自己的画，安静了很久。

“妈妈，你说樱花明年还会开吗？”

“会的。每年春天都会开。”

“那明年春天，我再画一幅。然后后年春天，再画一幅。”

“好。妈妈都给你留着。”

圆圆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小桌子前面坐下来，拿起画笔，开始画新的画。

方晴站在窗边，看着女儿的背影。阳光从浅蓝色的窗帘布后面照进来，落在圆圆的头发上，亮晶晶的。方晴站在那幅画旁边，看着画上的两个小人手牵着手，看着那只笑着的橘色的猫，看着满天的粉色花瓣。她想，这就是圆圆眼里的家。不是房子，不是墙壁，不是屋顶。是两个人，和一只猫，和一棵会开花的树。

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翻开黑色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圆圆的画得了三等奖。张老师说圆圆说‘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和妈妈在一起’。那幅画挂在了窗边的墙上。”

方晴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墙上那幅画。路灯的光从窗帘布后面透进来，照在画上，粉色的花瓣像是真的在发光。方晴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画框的边缘，凉的，光滑的，像一小块被时间磨平了的石头。

方晴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她想起圆圆拿到奖状时冲她晃了晃的那个笑容，想起圆圆说“我开心的时候画出来的画更好看”，想起圆圆说“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和妈妈在一起”。

方晴走进卧室，躺下来。圆圆的手搭在她胳膊上，温热的，小小的。方晴握住那只手，闭上眼睛。

她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被这个小小的家接住。不是被房子接住，是被圆圆画里的那棵樱花树接住，被圆圆画的两个人接住，被那只笑着的橘色的猫接住。那些东西比墙壁更坚固，比屋顶更宽阔，比任何一扇门都更能挡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