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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霍格沃茨入学报到日:家里祖传的画像又在骂十二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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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回信后,塞巴斯蒂安抬起头,看着母亲。

伊芙琳正靠在灶台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却落在厨房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上,眼神有些恍惚。

“妈妈。”

塞巴斯蒂安小声叫她。

伊芙琳回过神,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脸上挂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写完了?”

“写完了。”

塞巴斯蒂安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妈妈,祖母……她为什么那么恨纯血家族?我是说,她自己不就是纯血吗?塞尔温家族也是纯血名门啊,她为什么会——”

“塞巴斯蒂安。”

伊芙琳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很温和,但带着一种只有在大人想要结束一个话题时才会有的那种语气,“有些事情,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你祖母是个很好的人,她只是……太伤心了。”

“伤心什么?”

伊芙琳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塞巴斯蒂安写好的回信折好,放进信封里,用火漆封好口,然后走到窗口,推开窗户,让那只还在壁炉台上整理羽毛的猫头鹰飞过来。

她把信系在猫头鹰的腿上,拍了拍那只鸟的脑袋,猫头鹰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声,然后展开沾着雨水的翅膀,飞进了暮色渐浓的天空。

猫头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蓝色的天际线外,只剩下厨房里南瓜汤翻滚的咕嘟声和壁炉里燃烧的噼啪声。

伊芙琳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空旷的天空,很久没有说话。

没有人会想到,那个温柔得几乎像一幅画的女人,死后会在自己的画像里变成一个每天骂人的“悍妇”。

没有人会想到,那些在生前被压抑了几十年的愤怒和悲伤,会在死后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也没有人会想到,这座庄园里每个活着的和已经死去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一个共同秘密,关于那个被抹去的名字,关于那段被掩埋的历史,关于那个在十五岁那年的雨天被送走的女孩。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回塞巴斯蒂安身边。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顶,然后俯下身,在那头深色卷发上落下一个轻吻。

“你会成为最好的巫师的。”

她说,声音轻柔却坚定,“不管你去哪个学院,不管你将来走什么样的路,妈妈都会支持你。”

塞巴斯蒂安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认真:“那我要是去了格兰芬多呢?祖父会生气吗?”

伊芙琳沉默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你祖父是什么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塞巴斯蒂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去看那份购书清单,小声念叨着上面那些陌生的书名:“《标准咒语,初级》《魔法史》《魔法理论》……还有一尊坩埚,要锡镴制的,标准尺寸二号……”

伊芙琳站在他身后,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年前,当她第一次知道自己要嫁给奥古斯都·温特斯顿时的情景,她是那么紧张,那么忐忑,生怕自己配不上这座庄园的荣耀。

而她的母亲告诉她:“你不用配得上任何人,你只要配得上你自己就够了。”

但后来她发现,这句话在纯血家族的世界里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在这里,你配得上自己远远不够,你还要配得上你的姓氏,你的家族,你的血统,你那顶在婚礼上戴了一整天、镶满了祖母绿和钻石的冠冕。

她不想让塞巴斯蒂安也活在这样的压力里。

但她知道,有些压力,不是她想不让,就不会落在她儿子身上的。

温特斯顿家族第十三代族长的独子,这个头衔,比任何一根魔杖都更重,比任何一道咒语都更难挣脱。

厨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家养小精灵探出头来,用它那巨大的蝙蝠耳恭敬地鞠了一躬:“温特斯顿夫人,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奥古斯都少爷问您和塞巴斯蒂安小少爷什么时间过去。”

伊芙琳点了点头,帮塞巴斯蒂安收好那份购书清单,然后牵起儿子的手。

在走向餐厅的路上,路过客厅时,奥罗拉的画像已经安静下来了。她坐在画中的高背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画出来的茶,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走廊里的两个身影,一个高大的女人牵着一个矮小的男孩,在暮色中走过挂满了祖辈画像的走廊,走进了点着蜡烛的餐厅。

奥罗拉看着孙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只有画中人才听得见的话:

“去吧。去那座城堡里做你自己。别让这座庄园里的枷锁,套在你的脖子上。”

晚饭时分的温特斯顿庄园餐厅,那盏悬在长桌上方的水晶吊灯已经亮了三十多年了。它曾经属于奥罗拉的母亲,塞尔温老夫人出嫁时的陪嫁品,水晶片上刻着塞尔温家族的纹章,每一片都在烛火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投在墙壁上、桌布上、每个人紧绷的面孔上。

塞巴斯蒂安坐在母亲伊芙琳旁边,餐盘里的烤牛肉切成了整齐的小块,配着烤土豆和炖胡萝卜。

他喜欢吃这种肉汁浓郁的家常菜,但今晚他没有什么胃口。祖母奥罗拉在厨房骂完那两个舅舅的画像之后,整座庄园的空气就一直绷着,不像平时那样能让人安心地呼吸。

卡修斯坐在长桌的顶端,那把高背扶手椅比所有人的椅子都高出几寸,让他即使在坐姿中也显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的餐盘几乎没有动过,刀叉搁在盘子两侧,姿态端正得有些刻板。

他喝了一口红酒,灰绿色的眼睛在酒杯边缘的上方扫过餐桌,最后落在了奥古斯都身上。

“你下午去了一趟魔法部。”

卡修斯说。那不是提问,而是陈述,语气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平淡。

奥古斯都正在切牛肉的手顿了一下。他坐在卡修斯的右手边,和父亲隔了两个空椅子的距离,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一种习惯性的安全距离。

他的五官轮廓和卡修斯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加温和一些,眼睛的颜色也更浅,不像卡修斯那样像两块封冻的翡翠。

“是的。”

奥古斯都继续切肉,刀锋划过牛肉发出轻微的声响,“国际魔法贸易标准委员会的事务,关于北欧那边的火龙皮革进口配额问题,今年要重新谈判。”

“我听说不只是火龙皮革。”

卡修斯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塞巴斯蒂安敏锐地察觉到祖父握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魔法部法律执行司那边似乎也有一些消息,关于当年的一些案子……据说有人在重新调阅档案。”

餐厅里的空气忽然冷了几度。

奥古斯都放下了刀叉。他抬起头,看着长桌那头的父亲,目光里有一种塞巴斯蒂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警惕,又像是厌烦,还夹着一层薄薄的疲倦。

“你消息倒是灵通。”奥古斯都说。

“我是温特斯顿家族的族长。”

卡修斯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打磨一块石头,“就算我不去魔法部走动,我在那里也有眼睛,有耳朵。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在你面前说真话,也不代表所有人在我面前也说假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父亲?”

“我想知道,你在法律执行司那边听到了什么风声。”

奥古斯都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玻璃杯壁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才开口:“关于塞尔温家的一些旧事。”

塞尔温。这个词落在餐桌上,像一滴墨水落进清水里,迅速扩散开来,染遍了整张桌布上每一个人的眼神。

塞巴斯蒂安注意到母亲伊芙琳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一根青豆挂在叉尖上,悬了几秒才被她放回盘子里。她低头继续吃饭,动作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听到,但她的耳朵几乎是竖起来的。

“塞尔温家还有什么旧事可说?”

卡修斯的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沉淀了多年的警惕,“伊格内修斯已经死了八年了,阿奎拉也死了五年了。塞尔温家现在的当家人是他们的外甥,维克托·塞尔温,一个连基本变形术都掌握不好的年轻人,靠着继承来的遗产继续过着从前的老日子,不出十年就会把塞尔温家族的基业败光。”

“不是关于他们。”

奥古斯都的刀叉在盘子上发出了一声响亮的碰撞,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不太稳定的锐利,“是关于塞尔温家当年在长老会里推动的那件事。那件关于……关于哑炮血统清理的提案。”

塞巴斯蒂安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听过“哑炮”这个词。

庄园里的家养小精灵偶尔会在私底下用这个词,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听见的语气。他知道哑炮是指那些出生在巫师家庭却没有魔法能力的人,在魔法世界里,这被认为是一种可悲的、不幸的缺陷。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词会让父亲和祖父之间的空气变得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

“你从哪儿听到的?”

卡修斯的声音变了。那种平静的、刻意的从容开始出现裂痕,就像冰面上出现了第一道细纹。

“法律执行司的埃德蒙·克劳奇跟我提了一句。他说最近有人在复议二十年前的一些家族裁决案例,包括塞尔温家族当年推动的几项家族内部处置条例。”

奥古斯都放下刀叉,正视着父亲的脸,“他还提到了一个名字。”

卡修斯没有问“什么名字”。他的嘴唇抿紧了,那层一直维持着的镇定外壳正在一块一块地碎裂。

“伊索贝尔。”

奥古斯都终于把这个名字轻轻地、但清晰地抛了出来,落在长桌上,砸碎了所有的沉默。

塞巴斯蒂安的叉子掉在了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他抬头看着父亲,又看着祖父,然后看着母亲。

伊芙琳的眼神正在向奥古斯都投去一种无声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信号,但奥古斯都似乎已经决定了要把话说完。

“有人提出,当年的家族裁决程序存在严重违规。温特斯顿家族和塞尔温家族联合做出的驱逐决定,没有经过魔法部的正式备案,也没有经过威森加摩的审理,而是以‘家族内部事务’的名义绕过了所有法律程序。他们甚至没有为被驱逐者提供基本的法律援助。埃德蒙说,如果这件事情重新被翻出来,家族可能会面临罚款,严重的可能还要接受威森加摩的道德审查。”

卡修斯的面孔白了。

不是发怒的那种红涨,而是一种被抽干了血色的、透明的白。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酒杯的杯脚,指关节上的皮肤绷得像一层薄纸,几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在跳动。

“复议?谁在复议?”

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

“我不知道。”

奥古斯都说,“埃德蒙没有告诉我具体是谁发起的,只说是有人向魔法部提交了一份申诉材料。按照流程,法律执行司是有权重新审查当年的家族裁决案例的,尤其是那些涉及未成年人权益的案件。”

“那又不是什么裁决!”

卡修斯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深红色的液体溅出来,在白色桌布上留下了一小块刺眼的污渍,“那是家族内部的决定!温特斯顿家族有权利处理自己的内部事务,魔法部的手伸得再长也管不了我们怎么处置家族内部的血脉问题!”

“血脉问题?”

奥古斯都的声调忽然升高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你管把自己的亲女儿赶出家门叫‘血脉问题’?你管把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扔到麻瓜世界自生自灭叫‘家族内部事务’?”

“奥古斯都!”

伊芙琳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像一把突然掷出的匕首。

但奥古斯都没有停下来。他多年积压的东西终于冲破了那层薄弱的堤坝,像洪水一样奔涌而出,把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冲垮了。

“你知道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伊索贝尔,我妹妹,你的女儿,温特斯顿家族第十三代嫡女,被打包送走的时候她十五岁!十五岁!她甚至连魔杖都没拿过就被人判定为一无是处的废物!你心痛吗?你知道这些年我每次想起这件事是什么感觉吗?我才是她的亲哥哥!她走的那天我甚至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句话!等我从霍格沃茨放假回来,她已经不在了!没有了!连画像里都没有她的位置!就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吼的,震得水晶吊灯上的光斑都跟着晃动了几秒。客厅通向右翼走廊的门被吹开了一条缝,一只躲在门后的家养小精灵惊恐地缩了回去,门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卡修斯没有吼回去。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几百年的石像,脸上的表情正在经历一种缓慢的、几乎肉眼可见的崩塌。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某种被压制了几十年的东西终于开始松动。

“你也来怪我。”

卡修斯的声音很低,低到塞巴斯蒂安必须竖起耳朵才能听清,“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来怪我。好像当年做那个决定的不是长老会,不是塞尔温家那两条阴险的毒蛇,只是我一个人!”

“你才是族长!”

奥古斯都一拳砸在桌面上,刀叉碗碟都跟着跳了起来,“是你签的字!是你让埃弗里把她带走的!是你写的那个该死的纸条!‘愿你活得像个人’你把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赶出家门,扔到完全陌生的麻瓜世界,然后轻飘飘地补一句这么自以为仁慈的话!你管这叫仁慈?父亲,你告诉我,这些年你午夜梦回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次梦到过她?有没有一次醒来以后觉得后悔?有没有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卡修斯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行动不便的老人正在吃力地从椅子上起身。

他确实是老了,鬓角的白发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头顶,脸上的皱纹在烛光下像干涸的河床一样深。他站直之后,手指扶在桌沿上,带着一种颤抖的、微小的幅度。

“没有一次?”

他重复了一遍奥古斯都的最后一个问句,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从人类喉咙里发出来的,“你觉得我没有后悔过?”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是一个苍凉的、没有温度的笑,像冬天里的最后一片枯叶从枝头掉落时发出的声响。

“你以为我是铁石心肠的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临走那天的样子?你以为那个纸条是我随意写的?我写那张纸条的时候手在发抖,抖到写废了三张羊皮纸才勉强写完那七个字!我让埃弗里把她送走之后在书房里坐了一整个晚上,整晚没有合眼,壁炉里的火烧完了、连灰都凉了,我还坐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奥古斯都愣住了。

塞巴斯蒂安从来没有见过父亲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一种混合了惊讶、困惑和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让他脸上的愤怒停滞在了那里,像一副没有画完的肖像。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在麻瓜世界里过得有多难?”

卡修斯的声音开始发抖,一种他怎么努力都控制不住的颤抖,“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你只知道她被送走了,你不知道的是,每年她生日那天,我都会去古灵阁的地下金库,在那里给一个无人知晓的账户存入一笔钱。”

奥古斯都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什么?”

“一笔加隆。”

卡修斯的手从桌沿上滑落,垂在身侧,像两根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枯藤,“每年,从来没有断过。那个账户是塞尔温家族的内部代号,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不指望她能用到那笔钱,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还在人世。但我必须存,因为那是我唯一能做的、像一个父亲的事。”

他的声音从沙哑变成了破碎,那些字像被一条被打碎的筛子过滤过一样,从齿缝里一块一块地挤出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描绘一个无形的轮廓,“不知道她的房间在三楼拐角第二间,窗户正对着花园里的玫瑰丛。不知道她小时候害怕打雷,每次雷雨夜都要跑到她母亲床上才能睡着。不知道她最喜欢读的书是那本《诗翁彼豆故事集》,读到第三十二遍的时候还能笑出声来。不知道她五岁那年第一次试着举魔杖的时候,因为什么都没发生,哭着跑进花园里躲在月桂树后面哭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

不是那种演员式的、打算流泪给所有人看的红,而是一种想要拼命忍住却没忍住的、从眼眶深处渐渐渗出来的红,像一块被挤压得太久的海绵,再也吸不住任何水分了。

“我知道她站在二楼走廊尽头,透过彩绘玻璃窗看花园里的玫瑰时眼睛里是什么表情。我知道她吃过早餐后喜欢把叉子在餐巾上擦三下再放下。

我知道她写字母‘E’的时候最后一笔习惯性地往上翘,跟我写的一模一样。这些我都知道。”

他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桌面上,头低垂着,背弓成一个痛苦的弧度。

“我什么都知道。可我还是让她走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撕裂的、粗糙的疼痛。

餐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把卡修斯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那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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