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张巨大的料理台,双手撑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那姿势像一位即将指挥舰队的海军上将在审视风暴中的海图。
“好,”她说,“我们先来计划一下菜单。”
“我们?”
维斯塔问。
“你和我,”埃琳娜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的助手。助手不需要很有经验,但需要很听话。这是我在一本麻瓜烹饪书里看到的,那个麻瓜叫戈登·拉姆齐。”
维斯塔不知道戈登·拉姆齐是谁,但她已经在后悔昨晚说想多住几天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厨房里发生的事可以大致用“一场有序的灾难”来描述。
埃琳娜的逻辑是:既然她不会做,那就把越多人卷进来越好。她带来的烹饪计划写在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字迹歪歪扭扭但充满了雄心壮志,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鸡蛋布丁、培根卷、烤番茄、吐司面包、煎香肠、以及一道她在哪本魔法食谱上看到但从未实践过的“爆炸惊喜松饼”。
羊皮纸最后一项写着“神秘隐藏料理”,旁边画了三个感叹号,每一个都画得很用力,仿佛仅凭惊叹号本身就能让成品变出来。
过程并不如维斯塔想象的那么顺利。
首先出现的问题是鸡蛋。埃琳娜坚持要自己敲鸡蛋,她说她在对角巷买的那本麻瓜食谱里有一章专门讲敲鸡蛋的手法学,听她的语气,这件事她已经熟练掌握、胸有成竹。
但理论和实践之间显然存在一段令人绝望的距离。她确实敲开了鸡蛋,只是用力过猛,半个蛋壳跟着蛋液一起落进了碗里,另外半个在她手中碎成了三片,其中一片弹到了她自己的头发上,像一枚不成功的点缀,黏在那蓬松的栗色卷发间摇摇欲坠。
面粉是维斯塔负责的,她知道少量多次加入的道理,但埃琳娜已经等不及了。
她趁维斯塔转身去找量勺的那一瞬间,用双手抱起面粉袋,像倒猫砂一样直接往碗里灌了一大半。结果就是,当维斯塔转回身时,整个料理台和附近的区域都被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覆盖了,埃琳娜的脸像刚从面粉厂走出来,除了一双眼睛还亮着绿光,其余部分全白了。
她的睫毛上挂着面粉屑,鼻尖上粘着一小坨,说话的时候还会有面粉从嘴唇上方的皮肤上簌簌往下掉。
这种狼狈本该让她看起来很好笑,也确实挺好笑的。
但奇怪的是,当维斯塔在面粉飞扬的间隙看到埃琳娜那双翡翠绿的眼睛,看到那张心形的脸上因为专注而下意识抿紧的嘴角,看到那道银色月牙般的旧疤在白色面粉的映衬下格外清晰,心里涌起的不是好笑,而是一种堵在胸口的暖流。
这个女孩,这个在伦敦东区经历了那么多黑暗的孩子,此刻正满头大汗地搅拌着面糊,手指沾满了黏糊糊的鸡蛋液,衣领上溅着牛奶的白色斑点,嘴里哼着一首没有调的曲子,脸上挂着一种毫无保留的快乐。
那种快乐太珍贵了。维斯塔知道自己愿意为了守护这种快乐做任何事,哪怕是一大早被拽到厨房,哪怕被面粉呛得打了三个喷嚏。
即便如此,埃琳娜还是在尝试使用搅拌咒时把面糊炸到了天花板上。
那是一团碗口大的淡黄色糊状物,以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轨迹从碗里发射出去,飞越了整个厨房,精准地落在穹顶上一盏水晶吊灯的连杆上,然后缓慢地往下滴,一滴,两滴,分别滴进了下方闪闪和朵朵的篮子里。
维斯塔在那一刻甚至觉得那东西仿佛获得了自己的生命意识,正在不紧不慢地寻找所有能造成最大麻烦的落脚点。
闪闪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捂着被面糊沾到的茶巾一角缩到了篮子最深处;朵朵已经开始用脑袋反复撞击碗柜的门板,每一下都伴随着“坏朵朵”“坏朵朵”的念叨,节奏稳定得近乎病态。
克劳奇站在角落里,双手交握在身前,用一种沉默而深邃的目光见证着这一切。它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太大变化,但如果仔细看它的眼睛,可以发现那里面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是看护了三代小主人的老家养小精灵才会有的、看透了一切却又选择沉默的深沉。
每当埃琳娜完成一个步骤、向他投来一个寻求认可的眼神时,它就会微微点头,嘴唇翕动一下,像是在说“小小姐做得很好”,即使那个步骤显然做错了。
但埃琳娜并不气馁。她把目光移向越来越狼藉的厨房操作台,那张脸上的表情从短暂的挫败转为不服输的重新振作。她深吸一口气,随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手上的面糊,其实围裙上已经沾了更多东西,这一抹只是把所有残留物混合在了一起,然后走向储藏室,准备开始处理培根和香肠。
维斯塔跟在她身后,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没想到的是,最坏的比她预想的还要具体。
埃琳娜对火候的理解建立在“越大越好”的指导原则上。她把平底锅架到炉灶上,拧开火,然后从储藏室里拖出一长条培根。那些培根是伊芙琳昨天刚从霍格莫德的一家高档食材铺订回来的,每一片都切割得厚薄均匀,红白相间,带着淡淡的烟熏木香气,是那种塞巴斯蒂安每次放假回家都要专门夸一嘴的好食材。
埃琳娜用两只手把整条培根从油纸里拎起来,在锅柄上方犹豫了大概一秒钟,然后,她把一整条培根直接放进了锅里。
不是一片。是半条。整整齐齐卷成一大坨,放进锅里时发出湿润的啪嗒声,紧接着是油星四溅的嘶嘶声。
锅底的油脂很快开始冒烟,培根从粉色变成白色的过程中释放出大量水汽,最后在锅底形成一层滚烫的油沫,溅出来的热油落在埃琳娜的手背上,她“嘶”了一声缩回手,甩了甩,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翻动那坨越来越小的培根肉块。
食材对于埃琳娜来说显然没有“数量”和“比例”这两项衡量指标,只有“要不要加盐”这种二元对立的选项。在她的操控下,盐整勺整勺地往锅里和碗里撒,每道菜的分量都呈现出一种随机分布的慷慨。
从鸡蛋布丁到煎香肠,从烤番茄到爆炸惊喜松饼,每一道菜的半成品都因为盐超标而泛着一种过于旺盛的咸香气息。然而,埃琳娜全然不以为意。
她手里那把木勺在碗和锅之间飞来飞去,带起一股又一股白色粉末,拽出一道一道液体弧线,蔬菜碎屑和蛋液星子频繁溅往维斯塔和小精灵身上。
她自己脸上那层白色面粉壳已经被汗水化开,变成一道一道的泥痕,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像刚从面粉堆里钻出来又立即被甩进厨房火线的战场新兵。
维斯塔在旁边看着这锅冒着油烟的、正在逐渐缩成一团焦炭的培根,又看看埃琳娜专注而兴奋的表情,知道自己不能说什么,埃琳娜在做这件事时太开心了,太投入了,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女孩,而像一个正在施展某种极其重要的仪式的巫师。
维斯塔不敢贸然纠正任何操作步骤,只能默默地趁埃琳娜不注意,把火调小,把锅里已经焦黑的部分挑出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偷偷用清洁咒把她身后台面上那一大片鸡蛋液清理干净,以免某只路过的小精灵不留神一脚踩上去滑倒。
香肠的处理方式与培根类似,但结果更加惨烈。
埃琳娜把六根香肠并排码在另一个平底锅里,浇上油,拧开大火,然后转身去处理松饼面糊了。等她再转回来的时候,香肠的一面已经变得焦黑如碳,另一面却只被翻动了少许,六根香肠在锅里冒着浓烟,散发出一种介于烤肉和焚烧垃圾之间的气味。
维斯塔趁埃琳娜去拿糖罐的间隙,用魔杖悄悄点在锅沿上,施了一个她暑假里从父亲书房偷学的控温咒,把火的温度降到正常水平,然后把焦黑的部分削掉,把香肠翻了个面。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飞快,半空中面粉和糖粉还在飘,小精灵们还在捂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埃琳娜还浑然不觉地背对着她在研究一罐肉桂和一罐辣椒粉的区别。
是的,调味料是这场灾难的核心。
维斯塔后来回忆这个早晨的时候,觉得一切的根源都在于温特斯顿家庄园的储藏室把调料罐做得太像了。那些罐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香料架上,每一个都贴着伊芙琳手写的标签,用娟秀的圆体字写着“肉桂粉”“辣椒粉”“小茴香”“丁香粉”等等字样。
但埃琳娜没有看标签。她是靠气味来辨别调料的,而她辨别的时候正在同时分心处理三样不同的菜品,脑子里还惦记着那份“爆炸惊喜松饼”的配方。
于是肉桂被当成了辣椒粉,小茴香被当成了肉桂,真正的辣椒粉被当成黑胡椒撒进了鸡蛋布丁液里,而丁香粉,维斯塔亲眼看见埃琳娜拿起丁香粉的罐子,对着松饼面糊狠狠敲了三下,嘴里念着“可可粉,可可粉”,一个字都没对上,罐子也没拿对。
然后她还意犹未尽地加了一把咖喱粉,大约是在调料柜深处翻找时不小心碰倒的,她顺势就当作某种神秘配方一起往锅里铲了进去,还转过脸对维斯塔愉快地笑了:“咖喱松饼,说不定能成为今年的圣诞节经典款。”
“我毫不怀疑,”维斯塔木然地说,心里默默记下了“早饭之后要检查所有人是否需要庞弗雷夫人紧急救助”这个念头。
克劳奇在角落里闭上了眼睛。它不是困了,它是在祈祷。
闪闪和朵朵已经不尖叫了,因为它们已经叫哑了。那只叫米普的小精灵不知什么时候从别的房间赶了过来,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场景,又看了一眼料理台上的不明混合物,沉默地转过身,用前额轻轻碰了碰墙壁,然后不动了。
大约在维斯塔手忙脚乱地第四次试图把松饼面糊从吊灯上清理下来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人力已经无法阻止埃琳娜了。
这间厨房本质上是一场人和食物的自由交战,埃琳娜既是交战的发起人,也是笑到最后的残局继承者,而她维斯塔顶多只是一名惊慌中四处堵枪眼的随军护士。
于是她认命了。她放弃了一切试图纠正或制止的念头,转而投身于纯粹的协助,帮埃琳娜打鸡蛋(这次她坚持自己敲壳)、帮埃琳娜递调料(在递之前悄悄把罐子换回正确的)、帮埃琳娜把烤盘放进烤箱(同时偷偷把温度从埃琳娜设的三百零五度降回正常值)、帮埃琳娜清理喷溅到墙壁上的面糊(她粗略数了一下,大约有十四处)。
终于,当客厅里的老座钟敲响七点半的时候,埃琳娜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把最后一盘“爆炸惊喜松饼”从烤箱里端了出来,放在已经摆满了各色菜品的托盘上。
她把手中的隔热手套往桌上一甩,满意地审视着眼前的战场。
“好了,”她宣布,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真正奋斗之后才会有的疲惫与满足,“圣诞早餐,完成了。”
维斯塔靠在墙壁上,灰色的羊毛袍子上沾满了面粉、蛋液、油脂和不知名的褐色酱汁,头发比起床时更乱了,脸上也挂着几道手指蹭上去的面粉痕迹。
她看着这一桌早餐,或者更准确地说,一桌“食物”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感受。
那些菜品的卖相,客观地说,超过了她的心理预期。培根虽然大部分已经焦黑,但在被她偷偷挑拣和切割之后,剩下的部分看起来还能吃。
香肠也是一样。鸡蛋布丁的表面有些焦,但布丁本身在烤箱里缓慢凝固成了一种勉强可以接受的形态。吐司面包是唯一没有出问题的项目,因为那是闪闪在米普的授意下偷偷从食品储藏室里搬出来应急的(埃琳娜甚至不知道闪闪来过,所以她以为那是自己做的。闪闪没有纠正这个误解)。
而那盘爆炸惊喜松饼,在维斯塔尽量补救的前提下,至少不再是绿色的了。它现在呈现一种深褐色,表面略微开裂,散发出某种无法辨识来源的混合气味,其中夹杂着可疑的咖喱粉香辛料气息。
埃琳娜还在旁边不无自豪地总结,说这气味代表她的神秘配方已经大获成功。
厨房?梅林保佑,厨房的模样已经不适合任何形式的文字描述。料理台上积着厚厚一层面粉和糖粉的混合粉末,蛋黄和蛋清以不同形态分布在桌面上、碗沿上、墙上、以及维斯塔右边袖子上三个不同的位置。
用过的碗碟摞成一座歪歪扭扭的塔,浸泡在发糊的冷水里,水面飘着培根煎出的油脂花。炉灶表面覆盖着一层焦黑色的不明残留物,旁边散落着至少四个被埃琳娜尝试过但最终宣告报废的松饼试作品,每一个歪歪扭扭地躺在水槽边缘,仿佛在无语地质问这个世界。
天花板上那坨面糊仍然挂着,不过已经从吊灯的连杆上往下滴了大概三分之一,在正下方的地板上形成了一个淡黄色的小水洼。
小精灵们站在角落里,每一个都像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士兵。
克劳奇的表情已经超越了恐惧和绝望,达到了某种哲学层面的平静,当埃琳娜大功告成的那一瞬间,它在心中把这一切归结为“圣诞节的神秘意志”。
朵朵的嗓音已经彻底哑了,它靠在闪闪身上,用沙哑的气声重复着最后一句“还好厨房没爆炸”这句话它在过去两个小时内已经重复了至少二十遍。
闪闪里晨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缩成一只湿漉漉的、不停打嗝的茶巾包裹体,偶尔从那团包裹体里冒出一句断断续续的嘀咕:“小小姐安全……小小姐没着火……都活着……感谢梅林……都活着……”
而米普已经不见了。
维斯塔猜测它大概去找伊芙琳通风报信了,但此刻她已经累得没有力气去阻止任何事。
埃琳娜站在餐桌前,双手叉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她的头发已经完全炸开了,那是一种魔力轻微波动时才会出现的特殊膨胀,让那头栗色卷发像一朵被大风吹过的蒲公英,每一根发丝都以不同的方向往外翘着,发尾自然微翘的弧度被面粉团粘成了一小撮一小撮的硬块。
她的脸上横一道竖一道全是面粉和巧克力粉的痕迹,围裙上溅满了各种颜色的液体,右手虎口处那块淡褐色的旧烫伤疤在白色的面粉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维斯塔望着那道烫伤疤,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八岁时被父亲用烟头烫的。
伊芙琳昨晚是这样说的。那道疤痕现在已经淡了许多,在圣芒戈的生骨灵和伊芙琳的精心护理下几乎要看不清了,但它就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记号,提醒着所有人这个女孩曾经走过什么样的路。
而此刻,这个曾经被父亲用烟头烫伤过的女孩,正站在温特斯顿庄园的厨房里,满头大汗地为自己爱着的家人们准备一顿圣诞早餐。
维斯塔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她赶紧别过头去,假装查看那些松饼的烘烤程度。
“我们得把这些端到餐厅去,”埃琳娜说,一边用沾满面粉的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结果在额头上又多了一道白色的印记),“早餐应该摆在圣诞树旁边,这样才像圣诞节。”
维斯塔点了点头,和小精灵们一起把菜品一盘一盘码上托盘。
克劳奇虽然对这顿早餐的安全性持最深沉的保留态度,但它毕竟是温特斯顿家服务了六十多年的老管家,一旦事情到了“端上桌”这一步,它的职业尊严就压过了恐惧。
它用一种近乎坚决的姿势端起托盘,步伐稳健地走向餐厅,身后跟着一排同样端着盘子、表情凄惶的小精灵。
阳光从餐厅那扇朝东的落地玻璃窗里倾泻进来,在餐桌上铺开一层金蜜色的光辉。外面一夜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但天空仍然灰蒙蒙的,阳光只能从云层的缝隙里挤出几条窄窄的光带,斜斜地落在黑湖对岸霍格沃茨城堡的塔尖上。
窗玻璃上凝着薄薄的冰霜,花园里那些月桂树和玫瑰丛都裹着一层雪白的绒毯,空气里飘着松木和冬天特有的冷冽清香。餐厅里的圣诞树已经重新被点亮,彩色的魔法雪花在树枝间飘浮,互相碰撞时发出极细微的叮咚声,像远方奏响的八音盒。
树下堆着那些还没拆开的礼物,早餐之后才会分发,这是温特斯顿家圣诞节的惯例。
埃琳娜把最后一盘爆炸惊喜松饼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正中央,然后退后两步,仔细端详整体布局。她的胸脯起伏着,脸颊因为刚经历的高强度操作而泛着红润,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把她全身的能量都收纳到瞳孔里。
她看了看桌上摆满的菜品,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面粉的双手和被面糊溅花的围裙,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标准的、为了拍照而摆出来的社交式微笑,而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完全顾不上控制音量的咧嘴大笑,笑声清脆响亮,像被风吹动的银铃在圣诞节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柔和地弯下去,把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绿眼睛从锐利变成温暖,像一团火焰突然收起了灼人的锋芒,转而安安静静地燃烧出明亮却不刺目的光芒。
维斯塔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这两小时的混乱、面粉、油烟和心跳加速都是值得的。她靠在餐厅门框上,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赶紧收了回去,因为她发现自己牙缝间磨着一小粒不小心飞进去的面粉渣。
但她们没有太多时间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因为楼梯上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那是卡修斯下楼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