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直愣愣看着仙尊的脸,忽然摸了摸自己的残耳:“我有好好修炼的,每天都看着羽毛念法诀,可是耳朵被咬断的时候,我只顾着逃命,等我跑远了再摸耳朵的时候,发现里面的羽毛掉了,我赶紧跑回去找,可是没有找到。”
仙尊摩挲了下指节。
“我很没用,总是保护不了自己喜欢的东西。”黑狗的脑袋低了下来,“你给我的衣裳被我弄丢了,羽毛也丢了,不管我念多少遍那个法诀,一直都学不会,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修炼了,在你身边时,一直都有在努力偷你引来的灵气。”
仙尊手指微动。
一股灵力悄无声息地在黑狗体内转了一圈。
识海脆弱,丹田狭小,根基摇摇欲坠,这些年过去,妖丹的长进几近于无。
天纵奇才的仙尊,意识不到天赋的差距比种族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眼前的黑狗又小声啜泣起来,身上的每一根毛都透露着伤心和难过。
“我也很想像你那么厉害。”黑狗缩了一下爪子,“可我只是一条狗,还是个杂种,我也想像那些弟子一样,坐在干净的屋子里上课,可是没有人愿意教我,哪怕我躲在窗户外偷听,他们也会把我赶走。”
仙尊闭了下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右手,掌心缓缓落于黑狗头顶,本想让它忍着疼,余光瞥见地上被它哭湿的一滩。
“哈!仙尊你又摸我了!”黑狗往上瞪着眼珠子,周身的气息明显欢快起来。
它晃晃脑袋,用自己的头顶磨蹭仙尊的掌心。
灌顶的疼痛,这条黑狗怕是承受不住,刚治好的眼睛立刻就能哭瞎,索性直接封住了它的五感。
仙尊右手微微用力,一股磅礴的灵力倾泻而出,直接灌进了黑狗的识海和丹田。
“凝神守一,引识入府。”
黑狗呆愣住,感觉脑海里骤然响起一声惊雷,封闭的识海被撕开一道缺口,海量的文字与法诀如决堤洪水般灌入。
仙尊几百年来的感悟,化作一幅幅流动的画卷,在黑狗识海里飞速铺展。
灵力顺着黑狗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堵塞的窍穴如久旱逢甘霖般噼啪作响,原本孱弱的妖丹在体内疯狂奔涌,冲刷着经脉中淤堵的杂质。
黑狗的意识在洪流中沉浮,它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这股磅礴力量重塑着自己的根基。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缕灵力融入妖丹,归于沉寂。
仙尊收回了手。
黑狗刷地一下睁开眼,灿金双眸中闪过一瞬亮光,黑狗眨了眨眼,只觉身轻如燕,灵台清明。
它抬右爪,指尖竟凝出一朵小小的红花,随风摇曳间,散发出极为精纯的灵气,与仙尊的气息简直如出一辙。
黑狗开心地将爪子举在仙尊眼前:“你看!我变出来的花儿。”
“这就是你的参悟?”仙尊眉心拧了起来。
“什么村误?”黑狗的眼神里满是茫然,“这是那天长在崖壁上的红花,你没有看,直接跨过去了,我想再让你看看。”
仙尊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用灵力凝成的红花,良久,他缓缓道:“今日我为你灌顶,能得多少机缘,全在你自身,以后你好自为之。”
“什么意思?”黑狗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缓缓僵住,“是要赶我走的意思吗?”
仙尊是修的苍生道,但他并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此次出手救下这条黑狗,已是破例。
他并没有收其为灵宠的打算。
“前方再走一千五百里就是玉龙雪山。”仙尊道,“那是你母族金瞳雪犬的领地,你可以跟着它们一起修炼生活。”
“我不去。”黑狗悻悻地将红花拍散,“它们都是好看的白毛,我却黑得跟锅底灰一样,它们不会接纳我这个杂种的。”
仙尊道:“毛色并无高下之分。”
“那你为什么总是穿白色?”黑狗质问他。
仙尊道:“布匹原色就是白色,不用经染色,能省去诸多工序,减少开支,我自幼时起,一向穿白衣,以示节俭。”
黑狗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半知半解理解他的意思:“你是因为省钱吗?”
仙尊道:“可以这么理解。”
黑狗张了张嘴,不由得心疼地看他,原来仙尊从小过的都是穷日子吗。
那它更要跟着仙尊了。
“反正我不跟它们在一起。”黑狗倔强道,“它们一定会嫌弃我的。”
仙尊并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往东三千里,是你父族黑狼的领地。”
“我最讨厌它们了!!”黑狗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竟然带着浓浓的恨意,“我已经遇见它们了,我的眼睛就是一头黑狼咬瞎的,它骂我是杂种,一直追着我不放,非要咬死我。”
仙尊怔了下,抿了下嘴,缓声道:“月照峰已无人敢擅闯,你——”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把我赶走!”黑狗蹭的一下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远离他,“以前我跟了你那么多年,你都没有赶过我,现在你就是看我残了,觉得我碍眼,所以你也想让我滚远点儿。”
仙尊抬眼看他,眼神冷了下来。
黑狗毫不退怯地跟他对视:“你又不是我主人,我也不是你的狗,不用你管,我想去哪去哪,用不着你拐着弯地赶我走,我自己走!”
它瞪大的眼瞳里蓄满了泪,却没有掉出来一滴。
黑狗调转身形,拖着刚治好的残腿,身形摇晃地跑开了。
绝望的痛哭声隔着很远,被风精准的送到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