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了。”
杨戬转过身,观察了一下他的穿戴方式,没什么大问题,然后弯腰帮他系上了腰带。
“要先绕圈,再穿过来。”
少年的心思却不在他的教导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左瞥瞥、右看看,所有东西都是新鲜的。
“厌厌?”
少年回神,发现自己的腰带已经被系成了完美的蝴蝶结,惊叹道:“好漂亮!”
杨戬神情照旧冷平无波澜,眼尾极淡往上挑一瞬又压回原状:“去睡觉。”
“好吧。”
少年仰起圆乎乎的小脸,甜甜一笑,主动扑到杨戬身上。杨戬如今已经很习惯他随时随地的撒娇求抱了,长臂一揽,托起他向着寝殿走去。
原本乖乖侧躺着的少年,在照例听杨戬讲睡前故事的时候,异议道:“戬戬,我不想听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
“像吒吒给我讲的那种故事,”少年回忆哪吒给他讲过的话本子,“要有姐姐和哥哥,还有坏人。”
杨戬的手覆上他的双眼:“只有这个,要么就睡觉。”
少年小脸垮了下来,蔫蔫同意:“好吧,那我还是继续听吧。”
杨戬半倚床头,语调低沉平缓。
“太行王屋二山拦路,老翁年近九旬,率子孙日日掘石搬土。旁人讥笑不自量力,他言子子孙孙无穷匮,山不会再加高,持之以恒终能铲平阻碍。”
“为什么不直接把石头吃掉呢?”
“因为他们是凡人,凡人没有你这样的血脉天赋,无法吞噬岩石。”
“那为什么要挖山,不可以走开吗?”
“举家迁走,不过一己安居。群山横亘,全村世代行路受阻,他们是为了福荫后世族人。”
少年思索着,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的,于是缠着杨戬再讲一则。
“古时士子欲求精进,困乏之时,或以发丝系梁、以尖刺腿,警醒自身勤学……”
……
杨戬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灌江口的晨雾从山脚漫上来,将整座洞府笼罩在内。
他偏过头,少年睡在他身侧,占据了大半张床。杨戬睡前给他盖好的被子已经被他蹬到了腰际,露出里衣的下摆和两条白到发光的腿。
他的睡姿是杨戬见过的最没有仪态的——如果不是“没有仪态”这个词比较温和,杨戬可能会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他双手向两侧张开,左手搭在杨戬的枕头上,手指蜷着,像是在梦里抓着什么,右手贴在墙上,无法伸展开。双腿也分得很开,左腿伸直,右腿屈起,膝盖顶出了被子,脚心朝上,像一只翻倒的青蛙。头歪向杨戬的方向,发丝散在枕头上,嘴巴张着,露出淡粉色的舌尖。
杨戬移开目光,掀开自己身上的一小点被子,下了床。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的右腿在这时候动了一下,从被子里伸出来,蹬直了,将被子又往下推了半寸,手指无意识地在脸上挠了挠,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杨戬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的雾比他预想的还要浓,古槐的树冠完全消失在了乳白色的雾气中,只能看到最下面粗壮的树身。
他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血液流速加快,灵力从丹田流向四肢百骸。三尖两刃刀不在身边,他随手折下一根槐树枝,动了起来。
脆弱的树枝到他手中变成了坚硬的武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弧线。雾气被切开,又愈合,直到被金线穿透,悄然消散。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是哮天犬来了。
杨戬俯身在它头上摸了一把:“昨晚睡得好吗?”
哮天犬的尾巴摇了摇:“好,我还做美梦了。”
自从饕餮来了之后,除了前几晚,哮天犬就不在杨戬屋子里睡了,原因很简单。
——它们太吵了。
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有讲不完的话,越聊越精神,越精神越不肯睡。杨戬无奈,只得做主把它们分开,让哮天犬去别的屋子,饕餮则跟着他睡,以防出现什么特殊情况。
它们起初还抗议了一阵子,饕餮更是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但杨戬依旧不为所动,冷酷无情地坚持贯彻这一政策。最终,大半个月过去后,它们也就习惯了。
“厌厌还没起床吗?”
“没,”杨戬回答,“他睡得正香。”
哮天犬有些遗憾:“那我等等他吧。”
说完,它跑到院子的一角窝起来,准备边看杨戬练功边等饕餮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