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或许不觉得,现在一朝分离,那种融入骨髓般的熟稔与想念,便似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驻扎在他心中,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有时候他也会纠结,分不清自己对杨戬的依赖究竟是起源于什么。
是因为在他最虚弱、最困难的时候,那个人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将他带回去养吗?
是因为这数百年来,那个人日复一日地陪伴他,带他散心、同他玩闹,倾注了无数的时间与精力吗?
还是因为他自身那贪得无厌的血脉特性,让他在获得一丝丝温暖之后便渴望更多,渴望那个人只看见自己、只陪着自己、只在乎自己?
饕餮后知后觉,不论因为什么,他好像真的已经离不开杨戬了。
“……想我怎么隔了这么久?”杨戬说道,“先前不是好好答应了,一下去就念口令?”
饕餮尾音上扬,撒娇道:“我忘了嘛~”
事实上,他是因为投胎时出了点小状况。在玉兔接他走之前,他并没有入凡间前的记忆,而是真情实感地过了两年多凡人幼儿生活,直到玉兔出现,以术法唤醒了他。
但为了不让杨戬担心,他此刻便没有选择说实话。反正在结果不偏离大方向的情况下,过程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你啊,”杨戬无奈,却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之后可别忘了。”
“我记得的,”饕餮糯声说,“每天晚上都要跟戬戬通话。”
“还有呢?”
饕餮想了想,回答:“唔,还有要是碰上那孙悟空要打我,就立刻报出你的名号。”
“对。”杨戬很欣慰,“该软的时候就软,别让那猴子伤到你,剩下的只管交给我。”
按照天庭设定的剧本,主人们通常要经历以下三个雷同的环节:
帮助自家灵宠得手(包括但不限于给法宝、教法术、替谋划)——被取经人的徒弟尤其是孙悟空识破,上天庭“搬救兵”,双方和和美美地演几场对手戏——主人下凡对灵宠小惩大诫,再假模假样地告罪一番,就可以带着孩子走了。
杨戬却并不打算让饕餮经历第二个环节。因为一般来说,这期间灵宠们大概率会遭遇孙悟空的“殴打”。即使这位大名鼎鼎的齐天大圣并不屑于下死手,且对灵宠们的来历心知肚明,他那做戏般的打闹却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
一想到自家少年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挨揍,杨戬表示,他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什么按部就班走完剧本?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什么司法天神需做到克己复礼、众生平等?
只要孩子受一丝委屈、掉半颗眼泪,杨戬就敢掀了桌子,再跟孙悟空打上三天三夜、斗上三百回合。
不要小看父子间的羁绊啊(bushi)!!!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饕餮乖巧应承,然后试探性地问,“那今天还有睡前故事吗?”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点打架的。”
“打架的?”杨戬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讲点对方熟悉的,“那要不要听三太子的?”
“吒吒?”饕餮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当年封神之战开启前……”
半梦半醒间,玉兔仿佛听到了谁在讲故事。她迷蒙地睁开眼,打算看看饕餮有没有睡觉,再帮他盖盖被子什么的。
结果饕餮倒是睡得挺香,小嘴巴吮了几下,被子也裹紧了,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会有一个长相酷似杨戬的娃娃悬在半空,还传出了杨戬的声音???!她真的不是还在做梦吗???
玉兔知道嫦娥曾缝了一对娃娃送到灌江口,但她没想到饕餮居然把其中一个带了下来。
就这样孟不离焦、焦不离孟、难舍难分吗?
“厌厌?”
听见杨戬的叫唤,玉兔颤颤巍巍地出声了:“真、真君,厌厌他,他睡着了好像。”
杨戬认出了玉兔的声音:“他被子盖好了吗?”
玉兔再三检查后,才敢回答:“回真君,盖好了的。”
“他晚上经常会踢被子,尤其是小腿和肚子,麻烦你替我照看些,别让他受凉。”
玉兔机械点头:“好的真君,知道了真君,我一定会照顾好厌厌的。”
“多谢。”
“不不不,”玉兔惶恐,“这是我应该做的。”
杨戬“嗯”了一声后,切断通话,娃娃缓缓落在饕餮枕边。
玉兔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尖叫出声吵醒饕餮,然后收获真君的“铁拳教育”。
这真的是她一个小兔子能够看到的场面吗?杨戬会不会做掉她灭口?现在抱上厌厌大腿还来得及吗?
一时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兔子的下场:清蒸、红烧、爆炒、油焖、炖汤……
兔的天,她再也不敢随便在半夜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