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的位置、石台的规格、阵法的排布方式,跟前两处属于同一套体系。”杨戬说,“这里比水潭那个更早地破开,时间差大约在两天左右。”
“那就是说有人沿着这条线一路破过来,每破一个地方就拿走一样东西。”哪吒拍了拍手上的灰,“前两个都是空的,这里也是空的。咱们追了这么久,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饕餮在洞口边缘站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把目光从石台上移开,转向岩洞深处那片没有被光照到的阴影中。
“那边有东西,焦焦的。”
哪吒和杨戬同时看向他。
杨戬向那片阴影走了几步,饕餮跟在他后面。走进暗处后,杨戬蹲下来,目光落在地面一片不太起眼的暗色痕迹上。
那痕迹比周围的地面颜色深些,边缘呈不规则的喷溅状,已经干透了,但还不算完全陈旧。
“血。”杨戬判断。
哪吒“哟”了一声,也凑过来。他蹲在另一边,伸出手指在血迹边缘摸了摸。
“干了,但还没发黑,大概是昨天到今天的。而且——”他低头嗅嗅指尖,“不是普通野兽的血,带戾气。”
饕餮也蹲下来,看着那片血迹,又在血迹旁边看到了别的东西——几根被扯断的深色毛缕,缠在一块断裂的岩石棱角上。他伸手去够,杨戬先他一步,把那几根毛缕拈了起来。
“是穷奇的。”
杨戬看过穷奇留在天庭的样本,二者可以对应得上。加上这个气味——焦的、带火灼感,和哪吒判断一致,来源正是逃脱的四凶之一。
“他受了伤,在这里短暂停留过,然后又走了。”杨戬站起身,目光顺着血迹延伸的方向追踪过去,“走得很急,伤口的血没来得及完全止住就离开了。”
哪吒站起来,风火轮已经从脚下浮起半寸:“那还等什么?顺着血迹追,他受了伤跑不了多远。”
三人出了洞口,继续向北。穷奇留下的痕迹很乱,看得出他走得十分匆忙,血迹时断时续,有时在岩石表面留下几滴,有时又消失很长一段。哪吒在前方追踪最敏锐,风火轮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飞行。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哪吒忽然抬了一下手,示意停下。他落在地上,侧耳听了片刻,转身对二人比了个手势:左前方,有动静。
杨戬将饕餮往身后带了带,三尖两刃刀垂在身侧。三人放轻脚步,沿着山壁的阴影朝左前方摸去。
转过一处山坳后,他们看到了一片被乱石围住的空地。空地上有一道身影,正靠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
那人弓着腰坐着,一只手按在腹部,指缝间有暗色的血正在慢慢渗出来。
穷奇。
未等三人反应,穷奇猛地抬起头来,赤色的瞳孔在乱发后闪了一下,整个人弹跳起来,踉跄着往后连退好几步,后背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盯着从山坳处走出的人影,先看到了杨戬与哪吒,又看到了杨戬身侧那道熟悉的身影,瞳孔骤然缩紧。那只按在腹部的手放了下来,血顺着他指间流得更快了,但他没有管,直勾勾地注视着饕餮。
“……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好似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你怎么在这儿?”
饕餮被他那副模样吓了一跳,虽然不认识他,但也下意识朝前迈了一步:“你受伤了?”
“别过来!”穷奇厉声说。
他抓着身后的岩壁想站直,肩膀抖了一下又靠回去,胸膛起伏得很急,像是在强忍着某种剧烈的疼痛。
杨戬抬手拦了一下饕餮,没有让他继续靠近。他站在两人之间,目光在穷奇身上扫过一遍,判断他的伤情——腹部那道伤口不浅,血流的速度不算太快,说明至少没有伤及最主要的经脉,但失血不少。
“谁伤的你?”杨戬开口问。
穷奇没有回答他,目光还钉在饕餮身上。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扯?像是一根线,一直牵着你在往某个方向走,你越走就越觉得停不下来。”
饕餮的表情微微变了。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给了穷奇答案。
穷奇看着他的脸,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什么高兴的意思,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认命。他慢慢坐回地上,腹部那道伤口因为动作又渗出一股血来。
“有人在引我们四个聚到一起。”他的声音低下来,比刚才更哑了些,像是在说给饕餮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以为只有我有这种感觉,原来你也有。那梼杌和浑沌大概也跑不掉。”
“你们最好离我远点,”他自嘲道,“别跟着那道引子走,不然——”
他没有把话说完,腹部那道伤口顺着他的指缝又淌下一道血线。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饕餮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穷奇那副强撑着不肯示弱的模样,胸口那阵空落落的感觉又翻上来了一些。他转头看了一眼杨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杨戬先他一步开了口:“他失血太多,需要先止血。”
哪吒在一旁抱着胳膊,看了看穷奇腹部的伤,又看了看饕餮的表情,最后把目光落到杨戬身上,问道:“你是真打算给他治?这位可是穷奇。”
杨戬没有正面回答。
他松开拦着饕餮的手臂,朝穷奇的方向走了一步。穷奇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抵触,但身体的反应已经跟不上那股敌意了——他的肩膀微微晃了一下,连抬手的动作都显得迟缓而无力。
“可以让他自己选。”杨戬说,“是继续流血,还是暂时让我们处理伤口?”
穷奇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饕餮身上,赤眸里涌过一些复杂的东西——焦躁、疲惫,还有一点点不太明显的松动。
他别开了脸:“……随便你们。”
饕餮终于来到他身边,看着他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抿了抿嘴,小声说了一句:“你别动了,我们给你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