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转过头，把视线落到更远处的地平线上。

哪吒在前面飞了一段之后忽然慢下来，风火轮悬停在半空，回头朝杨戬做了个手势：“前面应该是个镇子，或者有人聚居的地方。要下去看看吗？”

穷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了片刻之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方向……我好像有点印象。”

“什么印象？”

“不确定，”穷奇说，“但大概是当年我被封印之前路过的地方。那时候这块儿还没有镇子，只有一些零散的——”

他说到一半停下来，没有继续。饕餮转过头看他，发现他正望着那方向，表情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下去看看吧。”杨戬说。

玉环缓缓下降，哪吒率先落地，风火轮收进脚底。杨戬带着饕餮和穷奇落在镇口，脚下是一条不太宽的土路，两旁立着几间矮屋。

镇子不大，但五脏俱全。他们在镇尾找到一家小客栈，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板，被哪吒敲了两下桌面才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给他们开了两间房。

哪吒接过钥匙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地分了一把给穷奇。穷奇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哪吒，然后看了看隔壁已经推开门的杨戬，和跟在后面乖乖走进去的饕餮。

“我和你住？”穷奇指指自己，又指指哪吒。

哪吒已经把门推开，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你跟我住还是跟他们住？你自己选。”

穷奇的嘴角抽了一下，看了一眼隔壁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又看了一眼哪吒那张“你爱住不住”的表情，最终捏着钥匙跨进门槛。

哪吒已经走到床边坐下来，脚一蹬就歪躺下去了。穷奇站在房间中央打量了一圈，然后走到床另一边坐下。床板比他想象中硬一些，他调整坐姿，后背靠上墙，腹部的伤口被牵扯到又疼了一下，他没出声。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哪吒歪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他，胳膊撑着头，语气随意：“你伤口还疼？”

“不疼。”

“哦。”哪吒翻回身去，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穷奇开口了：“喂。”

“嗯？”

“你们天庭正职神仙……什么人都收？”

哪吒偏过头来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穷奇换了个坐姿，把一条腿屈起来踩在床沿上，手臂搁在膝盖上，“你们天庭收人，有没有什么门槛？比如查出身、查来历、查以前有没有犯过事？”

哪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你究竟想问什么？”

穷奇沉默了几息，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个杨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哪吒坐起来，表情难得不那么吊儿郎当：“你打听他？”

“我替我家那个傻的打听。”穷奇说，语气里的遮掩少了一些，露出下面那股更实在的担忧，“那家伙什么都不记得，谁给他吃的他就跟谁走。杨戬要是个正经人也就算了，万一他哪天碍于身份或者什么破规矩，把饕餮一推——”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那个假设让他从心底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烦躁。他用力揉了一下眉心，后脑勺重新靠上墙壁。

“我就想弄清楚，杨戬到底靠不靠得住。”

哪吒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比平时正了几分：“杨戬这个人吧，怎么说呢——看着冷，话也少，有时候你跟他待三天都说不了十句，但该扛的事他从来没推过。”

“天庭里那些规矩……他是司法天神，该守的他会守，但该护的人——”哪吒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护得住。”

穷奇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确定他以后不会因为什么破规矩就把人推开？”

“不确定。”哪吒说得很坦然，“但他要是真把人推开了，那他这辈子心里都会有个洞。我认识他挺久了，没见他对谁这样过。”

房间里安静下来，穷奇靠着墙，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灰扑扑的墙壁上，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哪吒又躺回去，把胳膊枕在脑后，半开玩笑道：“你放心，他要是真敢对不起厌厌，我第一个不答应。到时候我帮你揍他。”

穷奇听到这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打得过他？”

哪吒笑了：“打不过也要打啊。咱俩一起上，混天绫捆他手脚，你咬他喉咙，总能赢一回。”

穷奇这回终于没接话，但也没有反驳。他靠在墙上，嘴角扬了几分，然后闭上眼。

算了，傻人有傻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