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秣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发现几位大佬似乎暂时没有要吃他的意思，胆子又慢慢大了起来。

他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说起来，我以前倒是见过一个和你们气息有点像的美人，那身段、那脸蛋——”

穷奇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睁开了眼：“什么美人？”

“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是只小狐狸，”苏秣说，语气带着一种悠远的追忆，“在北海附近一处冰原上无意间撞见的。我那时贪玩，偷溜出青丘四处乱窜，不知不觉到了北海，看见那人坐在一片冻湖边上，灰褐色的长发垂到膝盖，脸长得特别清冷。我当时就看呆了，蹲在冰棱后面看了好一会儿才被发觉——那人瞥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我吓得半死，以为他会一掌拍死我，结果他就那么走了。”

“现在我回想起来，那人身上的气息好像跟你们有点像。不是完全一样，但就是……同一脉的那种感觉。”

穷奇盯着苏秣看了片刻，然后大步走过来，抬手在苏秣后脑勺上拍了一记。

“你——”他指着苏秣的鼻子，“你见过梼杌？！你怎么不早说？！”

苏秣被他这一巴掌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捂着后脑勺委屈地转头看他：“你也没问过我啊！而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就远远看了一眼，哪知道他就是你们要找的梼杌？我又没见过梼杌的画像！”

“远远看了一眼你刚才还描述得那么清楚？”穷奇瞪他。

“那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吗？”苏秣理直气壮地说，“好看的人我见过一面就忘不掉，这是我的天赋！”

穷奇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骂他几句，又觉得他说的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你说的是哪一年的事？在北海附近什么地方？”

苏秣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具体年岁记不清了，那时候我真的还小，修行都没怎么入门。就是在北海边上一片冻湖，湖面结了很厚的冰，冰面上覆着雪，看不到底。那个人坐在湖边一块凸出来的岩石上，手里好像捏着一片什么东西？”

哪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北海边上冻湖不少，你还记得别的特征吗？比方说湖的形状，或者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标？”

苏秣皱着脸努力回忆：“湖的形状……不太规则，旁边有一道很高的冰脊——就这些了，我当时吓得魂都飞了，哪敢多看？”

穷奇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他把苏秣说的那些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终揉揉自己的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北海附近。好，方向至少有了。”

他斜了苏秣一眼：“你见过他，怎么不跟我提？”

苏秣无辜地看着他：“我到现在才知道你们在找梼杌，之前我连你们是四凶都不清楚。我以为那就是个路过的散修，我哪知道那是上古凶兽？”

穷奇被他堵得没话说了，别过脸去闷声道：“也是。”

苏秣揉着自己被拍的后脑勺，小声嘟囔了一句：“下手真重……”

穷奇没理他，转向杨戬和哪吒的方向，神色比方才认真了一些：“虽然不确定具体在哪片冻湖，但至少比之前毫无头绪强。现在就动身？”

“嗯，先往北海方向走。”杨戬说。

几人走出房间的时候，大堂里那几桌客人竟然还没散。方才聚拢过来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们甚至比之前更多了——有人端着茶碗、有人捧着瓜子，还有一位大娘直接把板凳都搬到了过道边上，坐得稳稳当当，摆明了就是在等后续。

穷奇一踏出房门就感觉到了那些粘稠的视线。他转头狠狠瞪了苏秣一眼，压低声音：“你，变回去。”

苏秣愣了愣：“变什么？”

“男的！别给我整那副女的打扮了！”

苏秣从善如流地收了那副女子模样，恢复自己原本的男子容貌。穷奇上下打量他一遍，觉得两个男人走在一起总不会有什么闲话了，于是大步走下楼去，还特意揽着苏秣的肩，摆出一副光明磊落的姿态。

“都散了吧，”他朝围观群众扬了扬下巴，语气坦荡，“误会一场。我是男子，他也是男子，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他话音刚落，离他最近的那位大娘磕了一颗瓜子，慢悠悠地开口：“男子怎么了？男子就不能有故事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

旁边的大叔附和：“就是，小两口闹别扭又和好了呗。遮遮掩掩的干啥？”

穷奇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