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羽箭破空的声音,身侧正挥剑刺上来的人影一顿,同样歪在了地上。
此时如同夜行军一般静悄悄地围了十几人上来,将萧怀瑾派来的死士控制在了更窄的圈子里。
林恒志已然被萧怀瑾的人抓住,不明所以地看着新来的一批人如同鬼魅一般与萧怀瑾的人缠斗在一起。
奇怪的是,这批人杀掉萧家死士后,便夺其腰间统一配置的短刀,更替为自己杀人的武器。
更诡异的是,整个现场除了兵器相击和皮肉被刺穿的声音,连一声多余的惨叫声都听不见——统统被制伏捂住了嘴。
只剩下呼啸的风声,甚至远处的犬吠都能清晰地听见。
林恒志见这些人更为凶残且训练有素,心道不妙,抬手击退了身边牵制自己的萧家死士,便要逃走。
明烻一步步朝着何清梦走来。
何清梦没有被英雄救美的喜悦,也没有可以活命的庆幸,更无计谋得逞的快感。
她明白,明烻的出现只是在为自己,收拾烂摊子而已。
结局已是既定,她呆呆地站着不动,直到林恒志低低地发出一声催促“快走!”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但凡与那日一般,发狠要杀了我呢。
亦或者,你抛下我,自己逃走呢。
偏偏都没有,将死之人竟还提醒我,快走。
何清梦从未有一刻如此,恨过这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前身。
然而明烻只是从她的身侧走过,甚至未曾看她一眼,也未做任何的停留,只沉默地捡起地上那黑衣男子掉落的环首刀走向了林恒志。
林恒志斥道:“你到底是谁!”
意识到明烻是冲着自己而来,林恒志劈手便刺向他,明烻提着环首刀,只一招,便震掉了林恒志的刀。
“就算是要我死,至少告诉我真相!”
可那环首刀一刻未停,明烻手起刀落,直直刺穿了林恒志的腹部。
是当初自己被林恒志重伤的位置。
林恒志踉跄着跪倒,鲜血不断自衣襟漫开。
他直直盯着何清梦,未曾说出口任何只字片语,只是死死地盯着。
直到断气,都未能闭上眼。
何清梦握紧了手里的瑶华。
周遭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地上七零八落全是萧怀瑾的人。
独她伫立满地死尸当中,四肢沉重难以挪动,与周围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层薄雾。
他们甚至连溅出的血都计算好了距离,未曾沾染到自己的衣裙半分。
有人扶着一个腿被砍伤流血的人经过她身侧离开。
自始至终,这个受伤的人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如若不是何清梦亲眼看见,压根就不知道他在打斗中受了伤。
如同默片一样的过程,让人不寒而栗。
有四五人将远处的尸体拖回来;有四五人将明烻射出的羽箭小心拔出,拿着林恒志的刀在箭伤处再刺一刀掩盖伤口;又有四五人在检查是否还有活口。
待这一切做完了,十几人又迅速静默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此刻,何清梦才真正清醒过来。
若是与太子一党筹谋时,是体会到了明烻的城府。
此刻,便真的见识到了他的手段。
对,不能对他有任何的滤镜。
自己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死在他手里。
感情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消耗殆尽。
明翼从夜色中出现,低声禀告道:“已通知殿下,不时便到。”
明烻点了点头,扬手示意着暗处的二人。
这二人抬着一个麻袋走了出来随意掷在地上,解开绑着麻袋的绳子,从里面倒出来一个人趴在了地上,身上穿着和这些黑衣人同样的衣裳。
明翼上前抬脚将这人翻了过来,却是名女子,身量与眉眼都与何清梦相似。然而脸色已然发青,腹部上插着一把今日为首那黑衣男子使得同样的短刀,俨然已经死透了。
清梦看清了此人,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一样。
仔细回想起来,原是那日第一次随着明烻下到地牢里,那个在铁笼子里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疯狂扑上来的人!
竟是一名女子……
惊骇之下连退几步,后背直直撞向了身后的一棵老槐树。
明烻听到响动,抬眼看看她,往前走了两步似是想与她说些什么,听到了远处隐约的声响,只沉声道:“你先回避,藏好不要出声。”
说着双手便握住了清梦腰身,手下发力将她送上了身后的槐树。
这老槐树已然掉光了叶子,但树干粗壮,落满了还未曾化掉的雪,清梦差点没站稳。
藏身在了一处树干后,且已越出了路边灯笼的照明范围,底下的人看不到她,她却能将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堪堪站稳脚跟,却听闻静谧的夜色中马蹄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