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柏的20岁生日刚过了两天,成都市区就下起了绵绵不绝的雨。后来统计,这一年5月,整个四川的降雨量较常年多了30%。
万沁感觉她的雨靴就没脱下来过。
她把羊皮小包收进柜子,把往常放里面的UV阳伞、防晒霜也抖了出来。行头换成了耐造且防水的尼龙珑骧,还在里面备了一只折叠雨伞。
下雨天的成都交通很折磨,不管是单车、地铁还是网约车出行,耗费时长都会乘以倍数。
她和晏柏的约会一推再推。
万沁每天都盼着雨停。
太阳太阳快出来吧!她夜夜睡前祷告。
老天爷不听语音控制,非要和她作对。起初还只是绵长湿冷的小雨,渐渐下得越来越大。
周三傍晚,乔柠发消息说要见面。
万沁这学期开始就不怎么参与辩论社活动,但她对乔柠有感情,还是决定顶着乌云出门。
她们在师大花园约了个晚餐。
万沁想着回得快就空着双手出发。
乔柠想找她聊下一届辩论社的事务。
“我没时间,肯定没办法继续了。”万沁很遗憾,“但是师大赛的时间我会空出来报名的。”
乔柠也只是想要再争取一下她亲手骗进来的宝贝。她自己即将升入大四,这个暑假准备GRE考试,实在没时间再全面操持社团事务。
“那看来师大赛就是我们的谢幕了。”尽管有些不舍,乔柠也不想勉强万沁,“你会来的吧?”
“当然,曹修文说我们会组一只梦之队。”
“刚好四个人!还真是哈哈哈哈。”
乔柠住在东苑,她要乘校园小白龙回去。
万沁拿着手机朝她挥手。
“你不坐车吗?”乔柠问她,“要下雨了。”
万沁给她看了眼接通的电话,坐在校内小巴士上面实在不方便,“没事,我走回去~”
乔柠由衷为她高兴,“修成正果啦?”
“差不多。”万沁勾起唇角,笑得甜蜜。
两人在西辉门附近的空置楼分别。
万沁从百米蔷薇廊往回走,藤蔓和花蕾被接连的暴雨冲刷得一塌糊涂,满地凋零。
“乔姐吗?”那头的晏柏听到了声音。
“对啊。”见不到面,他们只能像网恋一样语音,“你在干嘛?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
“我们期中,在忙着考试呢。”
“……”万沁有点小情绪,就没接话。
他陷入了几秒沉默才问,“怎么啦?”
万沁的骄傲让她不会主动说出“我想你”这种情话,她淡然自若切断了话题,“没什么。”
她不是个爱得很计较的人。
而是爱得很嘴硬。
万沁那时有她固执的坚持,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他知道她的爱到底有多少。溢到要满出来的十分,落到她嘴边最多也就五分不到。
沉默在他们的通话中蔓延。
万沁快要独自把整条蔷薇路走完,才猛然想起这通电话是他突然打来,明显是有事要说,“你怎么不说话?发生了什么吗?”
她明显感受到他在通话里的欲言又止。
气氛有几分沉默。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很恐怖。
比如她现在凭借潮湿的体感,感受到了暴雨将至,也感受到了他要说让她不开心的话。
“我下学期可能就要去德国交换。”晏柏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要去的话,是两个整年。”
远处好像响起一记惊雷,震得她发懵。
万沁她不知道她的灵魂游离了多久。
恍然回神,怎么就走岔了路。
雨水一滴滴从头顶落下。
她孤零零站在远离宿舍的足球场跑道上,神情怔怔,语气却伪装得很好,听不出喜怒,“怎么这么突然?已经决定好要去了吗?”
其实有千百句想问的话。
可万沁不想像个被抛弃的怨妇,把她那颗饱含期待和思念的真心挖出来给他看。
在各自前程面前,真心算什么东西。
聪明的人大概只会弃之如敝履。
“……”电话那头始终只有呼吸声。
雨无情地落在听筒和话筒上。
这一刻万沁真的恨透这该死的鬼天气。
如果不是这场暴雨,她现在就能和他冷静下来面对面而谈,而不是在电话里吵架。
她现在甚至连他说话的语气都听不清。
万沁大约能猜到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自认为他们是一对高度相似的灵魂伴侣。
她想,她还是不想和他分开。
“两年就两年。”她强忍情绪,平静陈述。
这句话已经是万沁犟脾气的全部,她这辈子都说不出小言女主那句傻气的“我等你”。
异国恋而已,两年的苦果她可以承受。
“会很辛苦的。”晏柏听懂了她的意思,他的声音却变得很哑,“我真的不想让你这样。”
“那你想怎么样?”万沁气极反笑,情绪也有点收不住,“突然通知的人是你,不是我!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决定好的这项规划。”
说完,万沁就后悔了。
她其实根本没资格这么动气。
校园恋爱而已,谁规定了就一定要把对方划进未来呢?成年人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好。
没有人天生就该承担另一个人的命运。
晏柏在电话里说得很慢,解释着他的交换申请,大概是他的专业在欧洲能得到更好的培养,这是他念大一时就想好的规划。
万沁的理智很懂他的选择。
换作是她,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