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世未深的情侣间,吵起架总是幼稚可笑,能够有力气为了一句真假难辨的“爱不爱”,爆发出最激烈的荷尔蒙激素对撞。
“……那睡一会儿吧,饿了再说。”盛维舟无奈靠近万沁,从她手指中抽走护照,“别冲动,我答应了你朋友,要把你平安带回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回国就分开吗?”万沁抬眼看向床边,这次轮到了她做那个挑事的人,“也是,吵成这样有什么必要继续?”
“……你想分开吗?”盛维舟呼吸微微有些发滞,他缓慢将视线转向她,眼神里有莹光。
“不知道。”万沁压根没看他的眼睛,她第一次和他大吵,整个人身心俱疲,“我要睡了。”
盛维舟安静了下来,没再与她争执。
源源不断的海浪声无法驱散心乱,万沁一夜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清醒,她注意到到侧边消失的枕头,才意识到盛维舟不知所踪。
房间没有加床,他昨晚大概率在沙发或是浴缸之类的地方将就了一夜。
万沁自觉懊恼,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解决冲突,偏偏昨晚急火上了心,硬要和他对呛,闹得两人现在这幅尴尬的境地。
她打开手机微信,手指放在键盘犹豫几秒,还是不想做那个先递台阶的人。
短短半年不到的相处,盛维舟仿佛天生就了解她从不主动低头的骄傲脾气,他大概是察觉到室内的声音,在这时发来信息。
[SWZ:你醒了吗?]
万沁辨认不出他的情绪,简单回了个嗯。
那头很快发来下一条:[那你来屋外。]
室内拉了窗帘,万沁摸索一番才找到推拉门的开关。拉开门的刹那,清晨咸咸的海风扑面而来,擦过她的额角与层层堆叠的纱裙。
“做什么?”她朝着他喊了声,“风很大。”
盛维舟背对着悬崖下方的印度洋,站在她对面的无边泳池岸缘。他没说话,无声凝视着她。
万沁心里还在闹别扭,暂时不想与他对视,视线下意识往眼前的池水垂落。
只一眼,她蓦地怔住。
泳池铺满了层密密的玫瑰花瓣。
这是巴厘岛专为情侣求婚而提供的布置服务,来之前万沁曾在社媒上刷到过。同款大多是用双色厄瓜多尔玫瑰花瓣摆出名字缩写,再隔行配上求婚专用的“I love U”或是“Marry me”。
他们深知彼此的爱还不足以如此,所以盛维舟托人专程摆出的,是一句放大了多倍字号铺满整汪池水的:[Stay with me]
简单却又无比直白。
他呼唤她:万沁,留下吧。
陪在我身边,与我在一起。
坦白来说,盛维舟不是一个浪漫者,他大多数时候呆板又无厘头,时常与万沁的精神世界无法成功匹配连接。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懂浪漫为何物的人,在湛蓝色的海与天的交际线,为她下了一场花瓣雨,给了他思索一整夜能给出的全部温柔。
“别生我气了,我知道我昨天做得不好,不该乱说话。”他站在池水对岸鼓起勇气喊她,语气真诚,“丸子,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吵一架错过你。原谅我,和好行不行?”
万沁抬起头看他,心潮随海浪起伏。
原来不是所有吵架都要以鱼死网破收场。
她听见心中有个声音在暗示自己:就接受这份可贵的真心吧,你这次真的该往前看了。
于是她阖上眼,深呼吸了一个来回。
“扑通——”
浪花拍打在岸边。
万沁纵身跳下泳池,轻薄的浅杏裙褶沾满粉与红双色的玫瑰花瓣。她随着粼粼水波凫动,横跨一池水,游到盛维舟的面前。
她朝他伸出手臂,花瓣黏满肌肤。
盛维舟误以为她是在颐指气使,想让他替她拨开那几瓣粘人的花。于是他就这么蹲下身。
万沁却趁他不备忽然拉他入水。
“喂——万沁!咳咳——”他狼狈不堪咳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万沁笑得畅快又放肆。她暗算得逞,意图松开拉住他的手掌。
盛维舟却再次握紧她。
力气很紧,怎么也不肯松手。
水面再次翻涌扑腾,涟漪一圈圈散开,花瓣与倒影随着波纹荡漾。伴着起起落落的浪花与袅袅水汽,他们在晨雾中拥吻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