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维舟把那袋麦当劳递给万沁。
紧接着,他脱下鞋赤着脚把购物袋拎进客厅,打开冰箱门,将冻货悉数塞进去。
自然得像是短暂离家去超市买了趟菜。
整理结束,他还略带嫌弃地看了眼万沁的速食储备,“我就知道你是个生活白痴,只会买泡面,还好我看到新闻第一时间赶过来,不然你打算接下来半个月就吃这些?”
“半个月?谁说的?”万沁瞳孔地震。
“特殊时期,做好长久储备不是常识吗?”
万沁没好气地怼他,“哪有那么夸张?你说得像是丧尸要来了似的,又不是生化危机。”
盛维舟扫视一圈屋内,发现房间还留存着他的痕迹,心情大好,转身忽然发起攻势,“即便真的是末日,我第一反应也是想和你在一起。”
万沁静静凝视他。
盛维舟故意朝她憨笑眨眼。
一秒钟不到,万沁就被他逗得破功。她恍然发现,似乎只要和盛维舟待在一处,自己就总是拥有笑不完的时刻。
她喊了声他的名字,指着另一间房,“次卧还有备用的床上用品,你自己铺床吧。”
盛维舟惊呼,“真的吗?不赶我走?”
万沁将锁屏界面调出,道破他的心机,“得了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算好了时间过来,现在小区门都锁了,怎么赶你走?”
伎俩被戳穿,他没有丝毫羞赧,反而还得寸进尺,在危险边缘试探,“我必须睡次卧吗?”
“也可以是楼下的垃圾桶。”
“次卧挺好的!那我们现在算室友吗?”
“不然呢?”万沁冷他一眼。
盛维舟笑着拆开麦当劳的纸袋,把那份薯条递给她,“室友也不错,算是种进步,你说对不对?小橘?”他伸手揉了下脚边的猫咪,“对你来说或许算是猫际关系的大退步?”
小橘早已对他亲近到打呼噜翻肚皮。
万沁懒得理他们,埋头就着番茄酱嚼薯条。
盛维舟确实预料得大差不差,这场突如其来的城市停摆,持续了足足二十天。
在同一屋檐下共处,两人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很快就对彼此的现状熟悉起来。
“你居家工作没关系吗?”万沁那时才知道,他已经入职航天公司做研发工程师。
“反正还没试飞,在哪里都能算模型,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盛维舟打开冰箱,向她展示军火,“Captain,我们的战时储备还很充足!”
万沁惊呼,“怎么又要吃饭了?”
盛维舟批评她,“三餐到点就得吃!”
“好吧,上次那个排骨还蛮好。”
“Roger,Your dinner servant, reporting for duty!”他莫名其妙朝万沁敬了个礼,使出浑身解数在她面前变着花样表现。
后来身边许多人回想起二十天,不是按时按点在APP抢购,就是无聊至极的睡觉发呆。
而万沁想起那段时期,她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哈哈大笑,每天都被盛维舟哄得晕头转向。
直到九月中下旬,新闻媒体发布消息,城市解除停摆,所有人才逐步恢复正常生活。
临别那天,盛维舟少见地没有死缠烂打。
他替万沁收拾好冰箱,将次卧的被套枕头洗干净晾好折进衣柜,还给小橘填满了猫砂。
“走啦,你别太想我。”
万沁没接话,衷心向他道谢。
这段时间若是没有盛维舟陪伴在身边,她大概早就沉浸在情绪里,过上每天颓废的生活。
早秋气候风和日丽,街头巷尾早已褪去暑气,打破记录的盛夏就这么悄然离去。
万沁把盛维舟送到小区门口。
他来时拎着满满当当两个购物袋,离开却只带走了靠外卖临时添置的个人衣物。
等车期间,两人在路口闲聊。
比起一年半前那场轰轰烈烈的分别,现在他们之间的气氛显得从容许多。
盛维舟问她,“什么时候出来好好约会?”
“我还需要时间考虑。”万沁坦言。
盛维舟没有催促她下决心,“你去北京拍摄,真的不需要我帮你过来照顾小橘吗?”
“就去三天。”
“好吧,反正我就住在离你二十分钟车程的地方,你永远是我的第一优先级。”离开前,他不忘再次向她表述心意,“你也优先考虑我,好吗?”
“快回去吧。”万沁推他上车。
“就当你答应啦,我等你从北京回来。”
她笑着站在路口向他挥手,说了再见。
停摆过后,这座城市的恢复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还未到国庆,成都的大街小巷已重新焕发生机,再也不是哪里都安安静静的局面。
早高峰的1号线地铁还是人挤人,天府大道不论扩多少条车道也准时准点堵得发红,IFS楼下永远聚集着拍熊猫屁股的打卡游客。
一切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犹如万沁的生活,整整二十天没有和晏柏联系,表面也不会有哪里不一样。
节后第一天,她按计划去北京。
工作室和某家时尚杂志有合作拍摄,她作为文字负责人,必须得落地现场采访。
成都飞北京很方便。
作为国内最繁忙的空中快线之一,京蓉航线日均单向航班最高曾达到过60次,高峰期几乎每20分钟就会有一列航班,仅次于上海和广州。
中午时分,航班从西南盆地起飞。
尽管不是早班机,整个机舱还是载满乘客。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要去往这个国家的心脏腹地,或是归家,或是旅行,或是工作,或是求学亦或是求医,也或许只是有一个想见的人。
居于万米高空,视野下的云团叠叠重重。
万沁在那一刻想起了什么。
如果她没猜错,晏柏应该在他二选一的offer里选择了北京,而她此时正渐渐向那靠近。
其实两座城市之间的距离说远也不远,单程三个多小时,一个周末来回的事情罢了。
前提是有人愿意折腾。
以及两颗心脏对上了信号。
万沁设想过无数次,只要他愿意给她释放一个明确的信号,只要他说一句还爱她,她真的不介意折腾,不介意每月为爱飞跃两千多公里。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连个模糊的信号都没有,就这么推啊推,拖啊拖,如今她连见一面的热情都耗尽了。
感情是等不起的。
就像万沁也不相信盛维舟会一直站在原地等她做出选择,飞回成都,她就得给出答案。
活动拍摄地点在望京的一个Studio。
影棚打通上下了两层楼,做了八米挑高和无影墙,全景漆成白色,常年供给杂志广告封面。
合作艺人很配合很专业。
万沁的工作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下午四点不到,她就和经纪团队当面确认完采撰初稿,后续有调整大家再线上沟通。
从棚里出来,万沁打了个车去亦庄,乔柠在他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等她。
一路向南,城市慢慢变换了模样。
驶出望京地界,柏油马路越铺越宽,建筑渐渐不再密集簇拥,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整齐连片的产业楼。正是眼前这片规整的京南新城,支撑起中国硬科技半壁江山。
万沁依着乔柠发来的共享定位寻人。许久未见,两人竟在店铺招牌下面一眼认出彼此。
“宝贝!”乔柠戴着工牌,率先一步给了她拥抱,“上次见到你,还是我本科毕业前。”
万沁也跟着兴奋不已,踩着切尔西靴就在原地蹦跶,一个劲儿叫她学姐,喊个不停。
学生时代的好友有种神奇魔力,像一把通往青春的任意门钥匙,能让彼此瞬间穿越回从前。
两人并肩进店点咖啡,一如过去。
北京那个月多晴少雨,干得连尘土都轻,万沁惊讶发现她的冰杯外面都凝不起水珠。
故友重逢,她们面对面说起现状。
乔柠五月硕士毕业回了国,六月底就来了北京入职,如今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万沁记得乔柠一直想要留在纽约,自然联想大概是运气不佳,“你没抽到H1B吗?”
乔柠答得淡然,“我三月第一轮抽到了。”
“什么?这么厉害!一发入魂?”感慨之余,万沁回过味发现不对,“那你为什么还回国?”
乔柠坐在对面的沙发位,忽然朝她递出翻转过后的手掌,“丸子,我要结婚了。”
万沁吓得一时间忘记呼吸,她总觉得她们俩窝在酒店房间看权游好像还是昨天,怎么一转眼,那个始终照顾她的姐姐就要成家了。
冷静下来,她赶紧追问,“你和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