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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 08 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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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掩埋在深坑之中的物件逐渐显露真容时,配合着分区同事的初步判断,单莎面露凝重,围在周边的人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林间有冷风掠过,吹得照明灯微微晃动,深坑之下的阴影随之摇曳,更添诡异。

蓦地,一道健壮的身影从她身后冲了出来,近乎失声道:“我、我没花眼吧?!没有!一定没有!”

这一番自问自答,让在场的警员们集中转移了注意力。单莎挪动着眼珠,随那身影而动,“什么没有?”

那健壮身影已经跳下了深坑之中,跟旁边的人要来了手套、鞋套,站在角落迅速穿好。嘴里不忘回道:“这木头——那三个小的木头!可是稀世珍宝啊!”

单莎诧异地重新把目光回移,心中更感不妙。她果断拿起电话,给袁弋拨了过去。

“单副队。”

电话接通的一刻,听筒里传出的并非袁弋的声音,还称她一句“单副队”,单莎很快辨别出来:“你是……尧泽?袁弋呢?”

电话的那头,尧泽显然有些吃惊,但立即回应:“是我!袁队睡着了,但……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对。我看电话响了很久,署名又是你,就接了。”

单莎默了一秒:“怎么‘不对’?”

“出发的时候,他说要睡一会儿。中途应该是做噩梦了。我叫了他很久也不醒,如果再叫不醒,我……”

“不用。直接把他载过来。”单莎语气淡淡,“到了,自然就能醒。”

说完,她把电话一挂,对着那个健壮的警员,道:“告诉我这木头是怎么回事?”

另一头,尧泽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不知是该指责对方冷漠无情,还是该怀疑自己过分紧张。他看着袁弋紧绷的身体,陷入沉思

——还在警署的时候,尧泽就看出袁弋精神状态不佳,自然不敢让他碰方向盘。于是,反手提着他的衣领,拖到了副驾驶位,自己则承担起了司机的职责。

袁弋没有推拒,坐上车的第一时间扣上安全带,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头一歪,就睡得天昏地暗。

这操作可谓是一气呵成,前后也不过十秒时间。

尧泽眼角微微抽搐,强迫自己尽快适应这种“袁氏效率”——从晚7点20左右接到集合信息开始,事态就如脱缰野马,他的心情也随之起伏难定。许多的事情还未及体会就被裹挟在其中。等他反应过来,又已然结束。

很难说清,这是怎样的感受。

车厢内只剩空调在低鸣,所有的紧张感都随袁弋入睡而消失。这种安静的感觉,尧泽反而不习惯了。他瞥了眼身边沉睡的人,心头那点被遗忘的困惑又跳了出来:这家伙都没干什么重活、累活,怎么总像被抽干了精气神似的,成天净想着睡觉?

倏然,袁弋的身体猛地弹直,双脚绷紧抵住车底,侧靠在车门旁的头颅陡然一转,活像脱水鱼儿般剧烈一甩!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尧泽心脏骤停,脱口低吼:“草!你吓谁?!”

没有回应。

眨眼间,袁弋的身体已然软绵绵地塌了下去。

诡异的气氛瞬时布满了整个车厢。尧泽只觉头皮发麻,急打方向盘,把车停稳在应急通道上。他伸手去推袁弋,指尖下意识地探向对方的鼻息——妈的!还有呼吸!

实在不能怪尧泽疑神疑鬼——车灯亮起,他才看清袁弋的脸上满布冷汗,尤像断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很是夸张。

“袁弋?喂!”尧泽心悬一线,正准备解锁手机打急救,手刚按下一个号码键,就听见袁弋唇齿间断断续续溢出梦呓:

“不……是我,……不要,不要……看,看着我……是,是我,不是……我……”

“什么是我又不是我?”尧泽一头雾水,反复咀嚼这破碎的词句,始终毫无头绪,“喂?你别吓我啊!”

正当他手足无措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袁弋口袋里的电话在百折不挠。

回忆就停在了这一刻,话筒里的“嘟嘟”声已经自动关停。尧泽放下手机,抬眼扫过车内显示的时间,深吸一口气:或许,就只是寻常噩梦罢!

尧泽定了定神,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晃眼间汇入夜色之中。

可想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

尧泽的后半程都是忐忑的,时不时都要分神去探一探袁弋的呼吸,确认他并没有进气多出气少才放心一些。

等车子停稳后,他压低了声音试探道:“袁弋,到了。”

神奇的一幕果然发生了!

袁弋在听到这句话后,居然就这么轻易地醒了——明明之前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尧泽简单说明了情况,两人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树林的——只因单莎的后续信息是:急!

一路狂奔,尧泽心里沉甸甸的,他一方面担心埋尸地点状况有变,一方面又担心袁弋的身体是否有异。可见袁弋只顾往前奔跑,他咬牙拼命跟上——不是,袁弋平日里一副懒散得快要把自己种到地底的模样,竟然比他这个日日坚持操练的人跑得还要快?!

能合理吗?

如是过了十分钟,急奔的两人终于抵达终点。他们呼吸尚未喘匀,一道清冷的女声便戏谑而来:“袁队这身子骨,虚得可以啊!”

单莎那嗓子一扯,引得现场警员纷纷回头。几张熟悉的面孔围拢过来,看着袁弋躬身扶膝大口喘气,竟忍不住哄笑起来。

“刚挨完朱姐的训?”一人咧着嘴,满脸皆是“我懂”的表情,“朱姐没把你捆起来挂操场示众?这可不像她的风格啊!”

“去!朱姐是公私不分的人吗?”另一人接嘴,“肯定是现在凑不全围观群众,才打算把行刑留到胜利的那一刻啊!不然,拿什么庆祝?”

尧泽听得发怔,怀疑自己缺氧幻视了——围过来的人里头,有好几个都是其他分区的“明星”副队长,破案率极高的人物!

而袁弋这个“警界纨绔”与他们认识或许不奇怪,但奇的是这些人看袁弋的眼神——嘴上损得厉害,眼底却藏着难以察觉的敬意。

要不仔细分辨,极易错失。

尧泽再三确认,才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心中不乏困惑:这多诡异啊!

“哈!听说朱姐见袁弋一次就践踏一次,巴不得他原地升天!”

“没错!上回碰见朱姐,我也参与了践踏!那感觉——舒畅!”

“瞧把你能的!”

袁弋终于直起身,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白了众人一眼:“那是爱!少废话!什么情况?”

嬉笑声霎时收敛。其中一人朝深坑方向扬了扬下巴:“你自己去看吧,挖出来了。”

袁弋紧蹙着眉,快步走向深坑处沿,心里暗骂这群人不懂保护现场。却在目光扫到应元警署那位法医出身的副队长时,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有他在,尸体不会暴露不当。

可如果连他都默许了现状……

袁弋脚步顿时刹住——深坑底部,四口棺材赫然在目!

三小一大,排列整齐,相互间隔足有一米多宽。可明明电影里,只有三具婴儿尸体……

袁弋死死盯着那副明显更大、更粗糙的棺材,声音发紧:“这大的怎么回事?”

“我们没有开棺条件。但就尺寸判断,和裂缝中窥见的阴影,里面应是成年人的尸骸。”单莎走到袁弋身边。

袁弋毫不犹豫掏出手机拨给小周。电话没一会儿就接通了,小周明显压着声音在说话,应是还在审讯室里没出来。

“队长?”

“把电影放给洛诚看!”袁弋直接下达命令。

小周果断回应:“明白!”

袁弋挂断电话,单莎的声音再度响起。带上了更深的寒意:“瞧见那三副小棺材了吧?那可不是普通的棺材!”

“一次说清。”袁弋声音渐冷。

单莎回头喊道:“佟总!你发现的,你来说!”

袁弋循声望去,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男人自人群中迈了出来。

男人名叫佟海,之所以称一句“佟总”,是因他家中三代经营木材生意。也不知是家族熏陶,还是出于个人喜好,佟海对木材的研究极深。发现这几口棺木时,他整个人都支棱起来,激动得无以言表。

“四副棺木,大的这副是普通木头做的,不稀奇。古怪的是那三副小的。”佟海穿行而过,跃下深坑。手指隔着手套,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抚过其中一副小棺的表面,“这是阴沉木,也叫古沉木。很多人将它们和乌木混淆,啧!简直是!”

袁弋脸上可见疑惑:“阴沉木?”

“不知道了吧!”佟海激动道,“这木头可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要想弄到这么一件宝贝,非往原始森林走上一趟不可。而且,就算准备万全了,也未必能捞着这么大一块!但这里……”

他轻轻拍了拍棺木,“竟有三副的量!这手笔……啧啧!惊世骇俗!”

袁弋瞳孔微缩:三具婴儿的尸体用珍贵的阴沉木……殓葬?

以那少年的境况,买块普通木板都极其勉强,何谈这凤毛麟角?

“这木头……有什么讲究吗?”

佟海的神情肃穆起来:“阴沉木形成条件很苛刻,得是埋于古河床低洼处又或是沼泽底——必经缺氧、高压、弱酸及微生物共同作用下,历经数千年,甚至上万年才能炭化成形。”

他又忍不住摸了一把棺材,“形成后的阴沉木致密、耐腐、稳定性强。还抗虫蛀,生异香……最重要的是,它不可再生——这要搁古代,那可是帝王专属的棺椁用料啊!可这帝皇木配了无名婴尸,你就说古怪不古怪吧?”

他所谓的“古怪”直指背后令人毛骨悚然的悖论——一个贫苦少年,用古时帝皇的稀世珍宝,为三个非亲非故的婴儿制作棺椁,可能吗?!

便是少年不窘迫,凭他个人,上哪找这珍稀之物?

可不是少年,谁又能这样轻描淡写地拿出这等“世所罕见”?

环顾与洛诚相关联的人,恐怕只有梁乔,才具备这种通天手段和……怪诞的“品味”吧!

“我高度怀疑……”单莎的声音仿佛淬了冰,“埋尸时,梁乔就在现场。”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毫无犹疑。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性质或将截然不同。单是“非法处置尸体”这一项,就足以将那位看似置身事外的“英雄”拖回漩涡中心。

袁弋看着单莎,思绪翻涌。他指向那口大棺材:“那个呢?”

坑底的佟海瞄了一眼,撇撇嘴:“普通松木,不值几个钱。”

婴儿尸体用珍稀阴沉木,成人尸骸却用廉价松木……这匪夷所思的对比,究竟想要传递什么信息?

袁弋略一沉吟,果断下令:“通知交通运输部,即刻将棺材运回警署!通知法医,准备开棺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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