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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 13 迅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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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儿过去得绕路,至少二十分钟。”

袁弋沉下气,不自控地在心中默念起:“不会有事的……”

————————

垃圾填埋场臭气熏天。

尽管只在场边作业,不过一分钟就能给人烘出一股酸腐味来。

法医正在给死者测量肝温,初步推断,两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在昨夜9-11点。而婴儿的死亡时间则在昨日傍晚5-7时。

得知这一点,总算能让法医助理感到轻松一些——至少这孩子到最后没受双重折磨。

法医路和煦并没有打算给助理滥情的时间,直叫他将尸体和搜罗来的物证都移送回警署。转头便继续向明辉交代:“死者卞石、徐敏达死于高位颈椎损伤合并颈髓横断,致呼吸循环衰竭……”

陈信宏把头一伸,打断道:“……你说什么?”

路和煦有些不悦地扫了他一眼,继续道:“即拧断脖子,当场毙命。”

陈信宏追问:“那孩子呢?”

路和煦谨慎道:“我需要回去详细检验,才能答复。”

明辉点了点头:“麻烦你了,路法医。”

路和煦没再多说,跟着车子回警署了。

“难怪老子找了半天没找着个人影,原来早就死透了!”陈信宏嘟囔了一句,感觉自己快要被熏死过去,忙拉着明辉离开现场。边走边道:“发什么呆呢?还杵那儿吸味儿!”

“我是在想,我们可能忽略了一个关键的细节。”明辉被动地在路上走着,“电影上显示的9月8号、15号都是婴儿死亡的时间,洛华则死在9月29号,当时他身边也有婴儿,但没有交代后续……”

他停下了脚步,拿出手机点开了日历,一一掠过上头的日期,“从8号开始,每个周六都会有一名受害者,这应该是固定的……而拉回法医部的三具婴儿尸体,对应的时间应该是——8号、15号、22号。那么29号那天的婴儿,应该是那具冰尸。而现场这一具……”

陈信宏太过熟悉明辉思考时的状态,默默将他扯到马路旁放好,既不危害公共道路安全,又能安心地任他畅想。

只是陈信宏作为一个急性子暴躁生,必须找点儿什么忙起来,才能摒弃掉身体里冉冉升起的不耐烦。想了想,他决定给袁弋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不接?”陈信宏狐疑地又按下了尧泽的电话,结果还是一样。他只好再点开杨恬的号码,拨了过去。可他才喊了声“小杨”,一直在旁碎碎念的明辉倏地抢过了手机。

陈信宏顿觉手上一空,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贴在明辉耳边的手机,当即就想爆粗。

“小杨!”明辉急道,“在填埋场的婴儿,极有可能是首映礼当晚出现的!”

杨恬那头静默了数秒,声音才再度响起:“您是说,首映礼当天晚上还有受害婴儿?”

“对。”明辉恢复了平静,“罪犯不知道梁乔的电影是在针对他们,所以并没有停止作案。而婴儿又是跟酒店两名死者丢弃在一起,那么基本可以确认:洛华、卞石、徐敏达这三人跟非法植皮有关。现在就只剩下一个蛮子,必须尽快找到他。”

“我这就跟联合分队说一声,加强搜索!”杨恬迅速道。

“还有,老陈了解到,昨晚那伙追打卞石和徐敏达的人也许是故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胡同口周边的人被他们这一闹吸引过去,就连那些菜贩子也跟在那伙人身后‘看戏’去了。根本没人留意到谁进了胡同,又做了什么。”

杨恬听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群罪犯比她想象的还要周全和狡诈。她默了默,道:“明叔,填埋场那边全权由您和老陈负责,袁队和尧泽赶往诊所那边抓人了。”

明辉惊喜地以为有新的进展,可听杨恬简单说完后,止不住地担心起来。说:“让队长放心。既然贺北也过去帮忙了,那我和老陈接下来就去找百姓问问看处理遗体的方式。”

陈信宏看他挂了电话,皱了皱眉:“就这样抢了贺北的任务成不成啊?之前那些年轻小伙可不乐意啊!”

明辉摇摇头:“小队长挑人还是可以放心的,我们专案组没这毛病。”

“那行!”陈信宏咧嘴一笑,“上哪?”

明辉指了指靠近填埋场一侧的小路,那是通往贫民区内部的其中一个小径,“‘清理工’抱走婴儿——掩埋、焚烧总该有个地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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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弋远远就看见诊所橱窗的玻璃碎裂一地,在晨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尧泽将车停稳的一刹,两人迅速打开车门,疾冲向诊所。

那一地的玻璃不仅只有橱窗的碎片,还混合着不知名的大小药剂、被子里扯出的棉絮,黏黏湿湿地纠合了满地。灰白的墙面坑洼残破,东倒西歪的桌椅,四处都有被重物碾过的痕迹,顶灯忽明忽灭地闪烁着——这分明是经历了一场拆迁!

袁弋迅速扫视一圈,宋卫所在的诊室大门敞开,而输液室一目了然,取药房不见人影。他最后把目光落锁于右边的诊室——只有这间房,门扉半掩,昏暗无光,看不清内里。

他示意尧泽一同走近,脚下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咯咯”声,宛若垂死的哀鸣。

蓦地,半掩的门猛然开启,一张缺了脚的木凳呼啸飞出。袁弋反应快如鬼魅,侧身闪避的同时,出手如电,精准反握住木凳其中的一条凳腿,借力拧身,狠狠将凳子反砸了回去!

门内探出半张脸,见凳子呼啸而回,惊得立马关门抵挡。木凳结结实实砸在门上,瞬间发出“哐当”巨响。

尧泽看直了眼,他第一次见识袁弋的身手,被那速度和力量惊得心头一跳。这时,门内的人急声大喊:“袁队!是我!自己人!”

袁弋刚才就觉得那半张侧脸十分眼熟,“佟海?”

“是我!”佟海拉开门,讪讪地笑着:“我跟贺北去工匠店开开眼,你懂的!接到你电话,我也跟来凑个热闹。结果……肉没吃着,倒成了工具人。”

说着,他用脚拨开堵在门口的杂物,朝自己身后努了努嘴。

袁弋和尧泽狐疑地走近,伸头一看,诊室里的竟是宋卫——他的腹部赫然插着一把刀,刀身没入体内,只余刀柄在外,脸上颜色一半是惨白如纸,另一半却是青紫交加,额头还渗着血,就这样半倚在三个倒塌摞起的铁柜旁,气息奄奄。

“你这……”余下的话被袁弋吞回了肚子里,他拿出手机打开了照明,往宋卫的方向照去。

当那速光扫过宋卫的脸庞时,尧泽意外地发现宋卫的目光竟异常明亮,他努力地睁眼直视着袁弋,眼中泛着笑意。

袁弋眸光微凝,随即向宋卫身后的铁柜看去。须臾,嘴角多添了一抹复杂的笑容,“你可真是不要命啊……”

宋卫却是闭上了眼,语气沉缓:“知道、知道就好……”

“欸?晕了?我已经叫了附近的医疗队了,还没到呢。”佟海蹲下身,用力推了推宋卫,“喂!醒醒啊,别睡!”

宋卫眼皮颤动了几下,嘴唇艰难翕动:“没……”

“行!你自己就是医生,可得撑住啊!”佟海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震得宋卫痛苦地咳嗽起来。

“其他人呢?”袁弋急问。

“一拨人就在隔壁啊!另一拨追出去了!往右边去的!跑了多远不清楚,但看热闹的百姓都往那边去了……”

佟海话音未落,袁弋和尧泽已转身疾奔而出。

“谢了!”

“看好他!”

“欸?”佟海这才反应过来,“不是!这人该你们看的啊!我……”

“……咳咳咳!”宋卫又是一阵剧咳。

佟海:“……”

诊所右侧紧挨着雅幸主题酒店。此刻的酒店门口已被拉上封条,里面有几道熟悉的身影正与酒店人员激烈争论着什么。

袁弋顾不上这些,发足狂奔,心悬到了嗓子眼。

他刚才刻意回避询问小周的情况,就是害怕听到坏消息——这是他近年来逃不出的逻辑怪圈: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止不住地往坏处想。而且,小周还是个新人,要真出了什么事……

街道行人寥寥,长街尽头却围满了人,时不时有人踮脚,或高举手机拍摄,有的为挤进人群而奋不顾身。

临到近前,尧泽高喊一声“警署办案”,拥挤的人群才勉强分开一条缝。两人在缝里挣扎而出,方才还接受着紧急命令的双腿,忽然就迈不动了。

二十米外的景象让两人呼吸凝滞——两拨人正于街头空地混战成一团,拳脚相加,难分难舍。

就目测的人数,双方的总和绝不低于50人。

袁弋集中注意力,双眼似扫描仪般逐个确认。终于在那团混乱中,找到了小周的身影。

她此刻一身宽松的灰色运动服,长袖翻飞,脚法凌厉,打得虎虎生风,游刃有余。始终护在她身旁的贺北也毫不逊色,招招攻人要害。其余十几人穿着联合行动队的制服,面孔陌生,却也骁勇。

“妈的!以多欺少是吧!”尧泽低吼一声,直冲入战场。才靠近,就起手狠狠地戳向对方的脊梁骨,一点反抗的余地都不给对方留下。

袁弋心头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开,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也大步上前加入战局。

警服与混混的装束差异明显,倒也不至于误伤了谁。袁弋一路打打避避,每次出手皆奔着对方的痛点而去,几乎用不了几下就逼退了挨近他的人。

他尽量靠近小周身边,又顺手挥出一个顶心肘,替贺北扫除了身后的“障碍”。不知为何,袁弋觉得这一架打得是愈发心安,甚至称得上愉悦——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混乱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咔嚓”脆响——疑似骨头断裂的声音。紧随而至的惊天哀嚎,瞬间给这场混战画上了句号。

一个个混混被制服铐走。贺北正以膝盖压住某个混混的后背,强行掰开他的手,铐上手铐。尧泽与联合分队的人聊了起来,试图弄明白这顿架到底在打什么。

袁弋也接到了明辉的电话,对方正陈述着垃圾填埋场的情况。得知首映礼当天还有一名婴儿遇害,袁弋脸色深沉。

“贫民区这边也有政署提供的火葬场,就在后山的半山腰上。但百姓大都选择土葬,按他们的说法是火葬比土葬费钱。至于土葬的选地,基本集中在后山的坟场。”

明辉简单交代后,便给袁弋发去一条私信,“时间线整理好了。”

袁弋道了声谢便挂了,转头却见小周幽灵似的游荡至角落,还在那里捡回了一只不知何时被丢弃的鞋子。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打架的时候,小周确实只穿着一只鞋。

尽管现在捡回来了,小周也没有立即穿上它,而是拎在了手里。她低着头,一瘸一拐地朝贺北的方向走去——她并非腿脚受伤,反倒是满脸沮丧。那鞋子随着她身体的律动而摇晃,直到停在了贺北面前。

远处,尧泽也看到了这一幕,不解道:“小周没事吧?受伤了?”

袁弋摇摇头:“没有啊。”

贺北直起身准备把混混拖起带走,那光头男的双手被反铐在身后,屈膝起身尚且费劲,见小周站到跟前来,霎时皱起了眉——这个画面看起来,就好像他正在给小周行单膝跪礼似的,顿觉人格受到了侮辱,直想冲她喷两句。

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小周已然抡起手中的鞋子,高高扬起。风驰电掣间,狠狠抽在他那颗光亮圆滑的脑袋上!

这动感的一幕,配上“啪”的一声脆,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懵!

袁弋不由自主地收紧下巴,脑中直蹦出一行字:这是有多大的仇?!

“卧槽!这一下听着都痛!”尧泽一时没忍住,下意识抓起自己头顶的头发起劲地搓了搓,表情扭曲,“痛啊!”

联合分队的队员们:“……”

更别提距离最近的贺北,鞋子降下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把手一缩,生怕跟着遭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光头混混,直接被抽得摔到地上去。当意识到不对时,贺北又赶忙上前,将混混从地上拉了起来。

“就是你!”小周怒不可遏,指着光头混混的鼻子,“我死也记得你!就是你!我差一点,就一点!就能抓到人了!就是你从后面拽了我一把!害我鞋也掉了!人也丢了!我人生第一次出任务的辉煌战绩也丢了!”

袁弋猛然想起昨晚小周审犯时对他说的“第一次”,不由嘴角抽抽:这丫头对“第一次”是有什么奇怪的执念么?

“操!臭娘们你有病啊!我都停手了!你还打?!你这是故意伤害!是违法!犯罪!”光头混混扬起快痛到一起的五官,冲着小周破口大骂。

“违法?犯罪?”小周气极反笑,又是一鞋底狠狠拍他头上去,打得他嗷嗷直叫,“是我打的吗?你就看清楚了?!”

“不是你还能有谁?!”光头混混被贺北揪着衣领根本躲不开,当即梗着脖子吼,“刚才就是你在打!!”

小周冷笑着,将手中的鞋“啪”一声扔在他膝下,“是它打的!你铐它啊!你有本事你铐它!你铐它它还抽你!”

说着,她立马躬身又把鞋子捡回手里,“来,你说铐它试试!!”

“……”光头混混瞠目结舌,看看她手上的鞋,又看看怒火中烧的她,识相地哑火了。

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中。

须臾,联合分队某人员:“袁队,你们家这孩子太凶残了……要不,让给我们?我们三区就缺这种风格!”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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