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也反应过来,明辉笑笑没说话。陈信宏却急了:“你们要把老虎给斗死了,老子上哪找自己的定位去?还能不能好好打架了?”
明辉直了直腰板,提醒他:“对方有那么多职业杀手压箱呢,能不打吗?”
“哈!”陈信宏懂了,“成、成!你们尽管阴险,老子好好养着!”
这时,袁弋终于动了。监控室里停留的三人也同步离开。长长的走廊上,四人如同四条不同的水源,最终交汇在一起。
“调查到顾一凡的别墅,出资人正是馥贞集团,但走的是公账,没有目标指向。”明辉与袁弋并肩的一刻,说道。
“又是公账。”袁弋散漫道,“公账也得有个项目名头吧?”
“新星计划——馥贞集团今年成立的项目之一,目的是培养一批新生力量进军娱乐圈。得知梁乔选定了顾一凡之后,就想让他作为敲门砖——给他配备行头,打造人设形象。”明辉说,“他们对外的说法其实没有太大的问题,但顾一凡的这幢别墅,是一年前买的,那时候根本不存在新星计划。”
“是先有计划再有人;还是先有人才有计划……”袁弋斟酌片刻,拿出手机给贺北发去语音:“做一次馥贞集团高层的人员背调,尽量低调,不要让他们发现了。”
他放好手机后,才看向小周,“你去娱乐公司,把那个老板曹慷提回来,由你亲自审——连交监控的事都这么不配合,就不用太客气了。”
小周脚步一顿,蓄力前冲,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可她的声音,仍在有限的空间中回荡:“等我!”
这速度……
袁弋一时不知要做什么表情。轻咳一声,又问明辉:“那天拿回来的公馆监控,是几号到几号?”
“截止到目前有两个半月的记录,公馆的监控每三个月就会覆盖一次。”明辉笑了笑,“也算我们幸运——本月10号傍晚,许汎确实出现在顾一凡的别墅,还运来了一箱东西,应该就是‘断头台’。我让赵阳去跟这条线了。”
“这个许汎真叫人迷惑,什么事都能参一脚……”袁弋不意外地哼笑了一声,“那个叫‘幺姐’的呢?”
明辉摇摇头:“根据监控记录,确实有位女性穿着谨慎,除了身形,其余部位都遮掩严实。而且,她是走着来的,直到离开缦图公馆范围都没有露脸。”
他随着袁弋拐进另一条长廊,“现在只能确认,她在10号中午11点左右出现在别墅,逗留了二十分钟的时间。结合陆持安的口供,初步推断这个人就是‘幺姐’。”
袁弋对此没有过多表示,道:“公馆的监控再摸摸,或许我们能在这两个半月里,了解更多和顾一凡接触的人。”
他一顿,旋即换了话题:“雅幸主题酒店的法人朱玉成这条线,还没有新进展吗?”
“这事牵扯到政署,署长交代了,高层打架由她来出面。”明辉转达了朱慕风的意思,又说:“这群罪犯,利用逝者的账户操作许多年,已经十分熟练。钱一到朱玉成账上,立马会被分散到不同人的银行卡上——联合四队调查得出,这些银行卡大都来自于贫民区百姓的账户,至少有上千人牵扯进来。中午的时候,四队有消息传回来。不太乐观。”
“不会是这些百姓把自己的银行卡卖到别人手里了吧?”袁弋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一堆烦闷的情愫堵满了,“或是说,不仅卖了卡,还帮着别人洗钱,收取佣金?”
明辉抿着嘴,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单音:“嗯。”
袁弋:“……”
好,他承认他是乌鸦嘴了。
临近刑侦会议室,袁弋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大门等候。
那是刑侦队的一名年轻警员,叫詹柏笙。首映礼当天跟着明辉他们行动的四个青年中,就有他一个。
短短的距离间,袁弋已经在脑海中搜出这位警员的入职资料,细细地过了一遍。开口喊道:“百胜。”
詹柏笙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是袁弋在叫他。忙说:“柏笙,詹柏笙,袁队。”
应完袁弋,他又礼貌地跟明辉和陈信宏打了招呼。
“你小子怎么来了?”陈信宏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詹柏笙被他的手劲打得差点岔气,还没“我”出个所以然,袁弋便先一手抽出他抱在怀里的文件,翻了翻。道:“找着温婉怡了吗?”
一说起这人,詹柏笙的脑袋就不自觉地跳回到车祸现场。他当时跟查找周栩的几名警员分开两辆车,一同抵达事发路段。远远就见张新齐所在的警车上,密布着浓烟,也不知冒了多久。他一边哆嗦着,一边冲过去救人。
因为有帮手,一切都很顺利。但看着同僚脸上粘满了血迹,身体也软趴趴的,他的心脏就狂跳不已。
詹柏笙和张新齐一样,才刚入职刚满半年,真正的惊险场面实则没见过多少。地下室的行动和后续,整个刑侦队几乎都被排除在外,眼前的车祸,已经是他感觉到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了——哪怕受伤的不是自己,都难以抑制地惊颤。
詹柏笙眨了眨眼,鼻腔里已经没有了车祸地点隐隐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他顺了口气,对袁弋道:“袁队,温婉怡死了。我们是在距离车祸现场不远处的山坡上找到了人——初步判断,温婉怡是被拧断了脖子,即时死亡的。路法医现在还在现场,他让我告诉您,行车记录仪或被凶手拿走了,而死者生前应该和凶手有过一番缠斗。凶手杀了人之后走得仓促,应该会留下不少的线索。”
袁弋眉峰一动,目光恰好停在了温婉怡死状的照片上。他沉着声:“路法医身边有谁跟着?”
“是之前署长安排的人,还有一个叫佟海的联合一队队员,也在现场。”詹柏笙道,“程叔赶到的时候,见路法医有人护着了,就带我们继续搜山。报告里有我们拍摄下来的疑点,还有温婉怡的死亡地点和周边环境。”
“张新齐是在弯道被撞的,高速的监控呢?”
“弯道附近的监控遭人为破坏。现场发生了什么,得等张新齐他们醒来后,才能问清楚。另外,我们调取到,张新齐进入高速路段之前的视频。发现有好几辆车,都似故意配合和‘引导’,这才致使张新齐偏离了原来的路线。”
袁弋倏然弯起了眼,凑到詹柏笙面前:“你不怀疑张新齐也是故意被‘引导’和‘配合’的吗?凶手明明可以把他们都杀了,却放了他们。转头就追着温婉怡一个人……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啊、啊?我、我……”詹柏笙又一次结巴起来,他是真没想过这些问题。可要说他打心底里就没动过这念头,是不是显得不太专业了?
袁弋拎着文件夹一把拍他脑袋上:“我不是在教你怀疑队友,而是要你怀疑一切。我不接受片面的东西,回去把你能想到的、看到的所有视角都写出来,单独整理一份属于你自己的报告给我!”
正说着,那文件随即就被他按到詹柏笙胸前。
詹柏笙一把抱好,神色木然缓缓点头。明辉冲他温柔一笑,随袁弋进了会议室。
“点你呢!”陈信宏又重重地拍了拍他,眼底的笑意包含了不少的同情:“还不赶紧回去做功课!我可提醒你啊,24小时内得上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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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骏文办完一系列手续后,被孟宏江遣来交保释金的秘书叫住了。
“孟先生在车上等您。”说着,他引着孟骏文走出了警署大门,又往左侧走了一小段路。
不过片刻,孟骏文已经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快速走去,拉门上了后座。
秘书在他之后,也坐上了驾驶位。
车内异常安静,孟宏江自孟骏文上车后就一直闭着双眼。孟骏文已然习惯了,安坐车内,双眼却朝窗外看去。
路上的景色飞闪而逝,秘书片刻不停。直到拐进了一条繁华巷子后,才开口询问:“孟先生,今晚去哪一家餐厅吃饭?”
“到星寰宇C区的雪华楼吧。”孟宏江的声音透着疲惫,“一会儿你下车去排个位,到号了再告诉我。”
“是,先生。”
雪花楼是星寰宇的一家有名的私房菜,一家店就占了三套别墅楼。还不许预定,吃完了也不许赖着不走,更不许不给店员小费。
总之,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几乎都是赶客的要求。
可也是绝大部分人,就爱惯着这要求——里面的服务员,全是有自理能力的残疾人士,非聋即哑,有的智商不高却憨厚纯真,有的机灵一些可行动缓慢。为保护他们的权益,店里还明文规定,进店不得欺负店员,否则律师函第二天就会送到面前。
孟骏文看着雪华楼外,比招牌还大的公告:店员可爱,如有介怀,另择饭馆,各自相安。
而侧面还有一行小一点的提示——撩事斗非者,送警署、送官司、送上天。谢谢!
说实话,每回看到这文案,孟骏文心里就莫名想笑。却不是嘲笑。
秘书已经下车去拿号排位了,车内的孟宏江也不再沉默。
“网上的视频,是那位找人放上去的。”他的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我已经跟打过招呼了,上面的人承诺不会再有下次。”
“大伯,这事我们就没法撒手不管吗?”孟骏文沉默好一阵,才问出了这句。
孟宏江却说:“之前顾一凡到店购买耳钉的事,那位认定是你放权给袁弋调查才害了他。在那位眼中,可不会管你为不为难……之后的事就都交给我,你不用插手。”
“可也不能叫我眼睁睁看您跟着斗吧?”孟骏文顿了顿,说:“袁弋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今天拿着视频把我送警署去,我就已经脱不了干系了——他近期可能会去找馥贞集团的高层和股东,即便我不参与,又有谁相信?那位已经动手了,如果是识大局的,又怎么会这样做?”
“光凭一份代言人签约,袁弋不会去找任何人,那没有意义。不然,馥贞的高层现在就已经坐在审讯室里了。袁弋左右不过是想拿你撒气罢了,跟那位一样,就想让你当个替死鬼。”
孟宏江睁开眼,猎鹰一般的眸光闪烁着冰冷的寒气,“我让你不插手,也是帮你洗脱嫌疑。你自己也清楚,袁弋不好对付。但只要你什么都不做,等他查完了,你还能是个受害者。”
“那您呢?”孟骏文侧着头看他,眼中忧虑甚多。
“大伯回不了头了,但至少得保下你。”孟宏江说着,又把眼睛闭上了,“当年是大伯不该,让你……”
话到这里,孟宏江顿住了,他睁开眼朝孟骏文看去,却见孟骏文的嘴上适时浮现出一抹苦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脸别开,也避开了与他相视的机会,朝窗外看去。
孟宏江无声低叹:“如果那位还要坚持对你出手,只要你不沾,都好解决——大伯只是有把柄在他们手里,可不代表我是能随意搓圆捏扁的。现在,我手里也有了他们的把柄,半斤对八两,也该轮到他们投鼠忌器了。”
说着,他缓缓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才拍了拍孟骏文的腿。
但孟骏文依旧向着窗外的繁华,面无表情,不知所想。
“真久啊……”孟宏江再叹,“走吧,小子,我们下车等。跟里面的员工聊聊天,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