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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 34 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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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弋在贺北触上来的一刻,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手背的青筋,被掌内的肌肉挤压得更为明显凸出。他自觉自己的心脏,就如同此刻手部血液回流受阻的通道一般,充盈鼓胀。或许在某一个瞬间、下一个刹那,就会即刻破开,甚至爆裂。

“队长啊——”片时,小周的大喊声从门外传来,“李兴兰和萧喻不见了!派去跟踪她们的警员也不见了!!!”

袁弋陡地闭眼,他双手环抱着头趴伏在桌。痛苦的神色随着这个动作,一同掩埋在狭窄而隐秘的空间里。

见状,会议室里的众人仅用了三秒就回过神。没有人去质问袁弋,也没有人好奇他的举动。杨恬率先在电脑登入系统,做起了人口调查;李启安拿起电话通知了明辉,打算去署长办公室一趟。

而陈信宏则起身出门,重新奔向刑侦办公室;贺北说了句“我去打个电话”,也离开了。

刚回来的小周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才走向袁弋:“队长,走啊,去盘人!”

袁弋闻声,木讷地把头抬了起来,他满眼呆滞和疑惑,几乎是气音:“盘人?”

“是啊!办事不力的都活该被盘!”

袁弋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哭还是想笑。万千言语,最终化作了一句:“他妈的……”

——————

联合三队、四队也同样繁忙。这群联合队伍在之前针对贫民区警厅警员的审讯中,可谓毫不含糊,又狠又硬——对对方,也是对自己。连轴转了好几个通宵,依旧精力旺盛。

如今又因袁弋突然丢来的一句“大会需求”,两队人马立即启动了加紧加急模式,发狠似的整合、精炼审讯结果。终于,在大会开启前的四个小时,提交了报告总结。正式完成任务。

这还没歇上一口气,就有新消息传来——郸苏刑侦队的两名队员,在跟踪涉案人员期间不见了!

警员失踪是大事,而负责此事的程礼更是责无旁贷。据他交代,这几天都是通过信息与两名队员联系的,加上各有各的忙,他也没怎么在意——主要是,队员们发送回来的信息都描述得有血有肉,诸如李兴兰和萧喻的行踪:见过什么人,遇上什么事,还有跟附近邻居闲聊八卦的日常,甚至附带了照片……

一切,都看似那么正常。

可谁能料得,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袁弋以“反省”为由,把程礼扔到了禁闭室,责令其作出书面检查。刑侦队队员面面相觑,情绪复杂。眼看着程礼那直挺的脊梁微微弯曲,愧疚着离开了刑侦办公室,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的好。

联合队员等到这个消息后,还寻思着要不要干点什么,却被告知会议即将开始,不得再擅自行动——袁弋调派了人手来接替他们的岗位,让所有联合队员即刻抵达郸苏警署食堂用餐。并于今晚7时,准时开会。

距离大会仅剩三个小时。

袁弋最后的命令给到了机动队,让他们着手追查失踪人员。另一边,杨恬沉着脸,把打印出来的调查报告,递到了袁弋手里。

“我拜托了隔壁大区的人,帮我调查了李兴兰和萧喻的信息。我们七区的人口系统有被篡改的痕迹,之前我们调查的资料都存在误差——李兴兰并非未婚,而是离异。在她的子女栏里,我看到了何媛媛的名字……何媛媛,是李兴兰的女儿。”

袁弋这才惊觉自己心头的不安,到底来自何处,又错失了什么。他双腿微微发软,靠在了墙上,闭紧了眼。嘴中不停地念叨着:“还有时间、还有机会……我不会输的、不会的……不能再拖了……”

杨恬瞅着他那副失魂落魄,还要勉力维持冷静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楚——和袁弋三年的暗地征战,她从没有一刻看到这样的面孔。当即挺着肚子,快步走向门口,两手一用力,把属于专案组的那扇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不叫任何人发现。

无声叹息。

杨恬猛然惊觉:自己竟是在不知不觉间,想要维护袁弋的形象——刑侦队好不容易迎来了一位真正能带领大家行走征途的人,她也好不容易看到袁弋从阴暗步入光明……

哪怕只是一点的可能,她都不愿再看袁弋受旁人指摘了。

沉郁被关在门内,而门外的世界依旧泛滥着精彩——值此大会召开之前,程礼被关小黑屋,向恒、林谌却被“探亲”完毕的朱慕风放了出来。

但二人的处理结果两极分化:向恒被革职,且不许离开本市。有需要时,必须回警署协助调查。

而林谌,则被记了一次大过,得以回归队伍。

毕竟相处了三年,向恒贪功冒进的事虽然被坐实,但往日待刑侦队员的好是作不得假……

不,真他妈假!

够假!

十分假!

——李启安在众人收到向恒被革职的通知后,几乎是踩着点,带队闯入了刑侦办公室。不带一丝犹豫,他扭开了手上的探测器开关,高声道:“把向恒藏在这里的所有窃听器,通通找出来,绝不能有一个遗漏!”

其实,关于向恒投放窃听器的事,在技术部部长莫啸落网后,于专案组就不再是秘密了。袁弋让李启安接手监管了这些窃听器,并要求专案组全员隐忍不发,为的就是这一刻——将向恒在适当的时间被剔除出警队,也让全员认清事实,知晓因果。

“在莫啸的供述中,他有意引导向恒在刑侦办公室安装窃听器,即可以实时获取刑侦队的信息,又能帮向恒展现他‘善解人意’的人设。”李启安严肃道,“而向恒,没有拒绝。甚至可以说两人是一拍即合,向恒更是亲自投放了窃听器。”

但最重要的一点,李启安没有说出口:这些窃听器的另一重要用途,正是监视袁弋的动向。但问及缘由,莫啸却说自己没胆量问。

但敏锐如李启安,又怎会联想不到袁弋那层伪装与此有关?只不知,到底是谁会如此重视,又或说是在……忌惮着袁弋?

“莫啸会把窃听回来的信息,告诉背后的人,也会给向恒进行实时分享,以获取其信任,进一步巩固合作关系——近期,二人亦多次传递,与杀婴案相关人员的审讯内容。不排除已有重要信息泄露出去!”

李启安的话如重锤落地,再看到那闪烁着红光的探测器——不论是刑侦队全员,还是李启安临时从机动队调来的警员,都集体浮现出统一的震惊与困惑。

见无人动手,李启安先一步行动,寻着探测器的指引,从某张办公桌里摸索出来一个微小的黑色装置。

面对这一有力的证明,在场所有人都崩不住了。他们怀揣着惊怒与愤懑,在那些常人无法想象的犄角旮旯处,找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微型装置

——这可是警署刑侦队啊!得有多大的心,才会犯下这种令人羞愧的低级错误?!

一众警员最后将目标对准了会议室大门上,吊着的证物袋——里面,装有袁弋早前用于“钓鱼”,且拆分成碎片的窃听器。

只是,在看到证物袋上贴着的纸条时,大伙都失去了动手的欲望。

“谁碰谁……死?”

众人心中大骂袁弋,机动队还有人扬言要抓袁弋出来,让他自己摘了。

在万众瞩目下,袁弋确实从会议室里出来了。但他好像哪根筋搭错了线一样,竟以一人之身与众人杠了起来,说什么都不肯摘。气得警员们顿时丢掉了寡廉鲜耻,以多敌一。

李启安虽感莫名,却选择了在旁边观看。陈信宏不过去了趟洗手间,回头就看见双方吵得不可开交,登时起火。

他不问缘由冲到袁弋面前,将人护在了身后。朝着众人一顿输出:“做什么呢?!搞内讧是吧?!老子就问你们要不要脸!这么多人对付一……”

还没喷完,他就被孕妇一把拉住了手,扯歪了头。杨恬在陈信宏耳边小声说:“他想讨死,你管得着么?”

陈信宏没听明白,又想挣开杨恬的手,谁知再次被拉歪了身子。当即不满道:“你不能仗着自己是个孕妇,就觉得我不敢骂你……”

“你家队长心情不好!就想找人吵个嘴,怎么了?!你拦着做什么?!”杨恬可是被吓大的,立时泼辣又蛮横地怒怼回去。

也正是她这么惊天的一吼,李启安无语了,陈信宏听懂了,众警员也都清明了——机动队某队员愤然转身,从工具房抄来了扫帚,直接将那证物袋从大门上打了下来。

只见那名队员一脚踩在了写着诅咒的纸条上,另一只手一把抓起证物袋狠狠一扯,攥紧在手里。随即直起身来怒指袁弋,还甚有节奏地点了又点。

好像在说:“你小子,我记着了——你就是贱!”

“计划”失败——袁弋猛一回头,冲孕妇咬牙切齿。

但鉴于大家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讨伐袁弋,很快就各归各位去了。

说句实在的,他们嘴里虽骂着袁弋,却也不知怎地,就是能够理解他那份讨骂的逻辑。

经这么一闹,袁弋好似又恢复了正常般,他拿着手机给单莎发去了信息,让联合一队留在了贫民区:“大会一结束,立马动手。”

之后,又喊杨恬把近期“闲人”们调查得来的消息进行了最终整合,与联合三队、四队的报告一同翻阅。他认真地看过每一份报告,忽然道:“原本还打算带他们过一遍智测,现在看来,脑子没坏嘛。”

“真酸。”杨恬抽空笑话他,“明明相信他们有能力胜任,才会放手交给他们干的,非要杵在这儿阴阳。”

被戳中心思,袁弋面不改色:“到底是警校出来的,要还没点儿潜力,警校不成了脑残收容所吗?”

杨恬嘴一歪:“不过是一群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没跟上好老大,给耽误了。三年的时间,他们每天不是兄弟情深,就是两肋插刀的义气教育,跟警署宗旨脱节了也正常——这事,你作为队长也有责任,别想逃。”

“你怎么没受影响?”袁弋讥笑出声,“因为你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他们呢?一点甜头配温情就能被绊住手脚、丧失思考,满脑子都成了情深义重,缺爱吗?”

“我好歹……”说到这里,杨恬轻轻顿住。她本想说好歹自己也入队十年,阅历也是有的,哪能轻易让人给洗了脑?

可这理由,连她都没法哄骗住自己——寻常百姓倒也好说,但他们是警员,经过了严格严苛的训练,更该有所警惕,懂得划分界限才是。

果然,袁弋直接上了一句:“隔壁缉毒队派去做卧底的,有多少是刚从警校毕业的?他们成天跟毒贩称兄道弟,难道就忘了自己是谁?能警惕坏人,就会对‘好人’没了戒心吗?可刑侦这一窝,‘善’与‘伪善’都辨别不清,任由温情利好腐蚀,这是合格的警员该有的心理素质和辩证逻辑?”

“……”杨恬了解袁弋往日里素爱嬉笑怒骂,为人也散漫,可这一回只见怒骂并无嬉笑。她稍稍打量了他一会儿,说:“你是不是在焦虑——跟今晚的会议有关,是吗?”

闻言,袁弋一下抿住了嘴。良久,才道:“我只是觉得,有些错不该犯……还有一个小时,我得去一趟技术部做些准备。”

话毕,袁弋起身离开了。

望着他略有些紧绷,却仍故作轻松的背影,杨恬紧了紧眉心——袁弋,你所谓的“有些错不该犯”,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在作出提醒?还是着急地想要交代些什么?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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