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单莎真不愿和这位师兄一起审讯——越审越歪,从不肯改。虽说有另类的效果,最终也能得到想要的信息,但耗时过长,不是明智之举。
单莎冷道:“说。”
“接触不了器官买卖的生意。”赌徒学聪明了,声音响亮,话语精准。
“又诓我是不是?你都能卖人了,你还接触不了?!”
赌徒惶恐:“哥,我真的级别不够啊……”
“你不够谁够?我吗?”左砺指着自己。
左砺说话实在野蛮,赌徒登时欲哭无泪,动了半天的嘴,也只剩“我我我”了。
“师兄,坐。”单莎很平静,话里却全是威胁,她睨向赌徒:“至于你,一次说清楚。不然,你就说不清楚了。”
“我说!”赌徒想了想,很快就开口,“他、那个洛华,听人说是个老资历,意思就是他来贫民区之前就是干这个……‘收破烂’的。所以他不用‘考核’就能通过。具体怎么考的,我也不知道……”
左砺听到“考核”时笑得更可怖了,话就要上嘴:“我考你……”
还没说清楚,他的手腕就被单莎用力一握紧,当即皱起了眉,声音也断了。
“以前洛华是怎么搭上线的,我不知道。但在贫民区里能做器官买卖的,一般没人敢惹,但也不遭人喜欢就是了。跟这种人做朋友,最怕的就是他惦记上你的身体,他看着你,你都觉得他是不是想要挖你眼睛、割你的肾……所以我们一般也不靠近他们就是。而且想干这个的,人得狠、得不怕死、还得口风紧……”
赌徒讨好地冲左砺和单莎笑了笑,“我这嘴巴……瞧着也不紧哈,嘿嘿嘿……”
“你倒了解自己!”左砺一晒,顺势坐下了。
这时,单莎拿出一张照片,走到赌徒面前晃了晃:“见过他吗?”
“蛮子?”赌徒凑近了才看清楚,“见过啊。”
“最后一次见是什么时候?”
“就那晚上,什么首映礼那晚上。我们压着石头他们跟老大去抓人,就是抓洛华。但人没找着,老大就说要打死石头他们,后面打起来就乱了,给蛮子趁乱跑掉了。”
赌徒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蛮子这里有问题,老仗着自己傻,动不动就跟人打起来。他力气大,得好几个人才能摁得住他。洛华对他挺照顾的。所以,有他在的时候,很少人敢找洛华的事儿。但蛮子是不买石头他们的账的,肯定不会陪他们打,跑了也正常。”
“洛华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照顾,去照顾一个傻子?还不买别人的账?搞得挺情深啊!蛮子才是他儿子吧!”左砺听了都觉得冤。
赌徒却不这么认为:“在贫民区干这种买卖,一个能打的比儿子都矜贵。不然,命就没了。”
“你知道蛮子和李兴兰什么关系吗?”单莎问。
赌徒一愣,“谁?”
“李兴兰。”
赌徒更疑惑了:“李兴兰?我不认识这人啊姐。我不认识的,一般都是那、那种良民,就是安分守己的那种。”
左砺冷笑:“你他娘居然认识‘安分守己’这个词儿?!”
“这不是哥、姐有文化么?才聊一会儿,我也受到启发了!”那赌徒冲他们谄媚一笑,“哥!您看我这么配合,给来一根呗,瘾犯了!”
这次左砺没有拒绝,抽出一根烟和打火机给他。哼了声:“还瘾犯了,不知道的,以为你毒瘾犯了!”
“哥,这可不消说!”赌徒吸了一大口,身心都舒坦了,“咱贫民区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贩毒,您以为……哎,反正警署那警官都爆出来了,我也不怕跟你们说。您以为那些藏着的监控摄像头是摆设?它最大的用处就是防内贼、防毒贩啊!我记得几年前有个小伙从外头带回了毒品打算卖,结果当场就被人给打死了!那谁还敢搞毒啊!”
单莎、左砺同时一震。
她蓦然想起袁弋的“八角笼”概念图中,确实没有“毒”这一角。如果贫民区就是人体器官的“供应地”,“毒”反而是最大的敌人。
一旦器官出了问题,遇上背景硬的,怕是要遭殃。所以,保证“货”的质量,才是最基础的条件。
“那卞石和徐敏达,你也熟吧?”
“熟!熟的!”赌徒又吸了一口,“姐,这么说吧,洛华呢就他们的老大,蛮子是打手,剩下这两个就是给洛华鞍前马后的——以前,洛华没来吧,他俩就已经混一起了,没爹没妈的,自己管饱就成。洛华来了之后,就跟着他混了,还能分到点钱。平时吧,在我们面前装装样子还行,真遇上狠的,立马就怂了!啧!跟蛮子比不了一点!”
“洛华来贫民区多久了?”
“这、这我记不得了。”
“又找骂!”左砺一时没控制住,“你说你到底是哪儿有毛病啊?我帮你拆拆?!”
“不是、哥!哥!我们这、记不得不挺正常嘛?我连今天是几号我都不知道啊!更别说去记别人的了,我、我……”
左砺一噎,一手拍桌:“你他娘的!这回算你对!”
赌徒还没摆出个感激涕零的表情,就听单莎问:“那洛华如果要卖孩子——就是他儿子,还得找你安排了?那你把人卖给了谁?”
赌徒嘿嘿笑了一下,只回了一个问题:“王老板。”
“你卖了多少孩子?”
赌徒一听忙否认:“不不不!这点我还是有底线的,我不卖孩子!都是些成年的,都成年了的!”
“成年人就不是人啊!”左砺开吼,“你卖的只要是个人,你他娘就是没下限!还底线?!给你脸了?!”
单莎继续问:“王老板是哪里人?”
“不是咱贫民区的。”赌徒道,“具体是哪里,老板不会说,我们也不问,这是规矩啊姐。我手机有他电话,但现在也没什么用了,肯定跑了。”
左砺听着很不爽:“你看着挺高兴啊?”
“不、不不,哥!不是!”赌徒一听他说话,神经又绷了起来,“我就是觉着事情那么大,这些老板都是人精,不跑没道理啊!那电话肯定也联系不上了!”
单莎用力敲了敲桌子,也敲停了他的努力解释,“成人怎么卖?”
“啊?就、就……”
“就?”
“就……卖到酒店……那什么……”
“卖酒店,还需要通过‘王老板’吗?酒店的员工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赌徒一窒:“卖、卖到市区了……”
单莎冷笑一声:“卖到市区?你又不是‘王老板’,你怎么知道他卖市区了?他需要跟你交代?”
赌徒一下噤了声,忙低下眼,本能地抿着嘴。
“编不下去了?”单莎晃了晃手中的笔,“按你的说法,贫民区的女人能有市区的人相中,还需要被卖?所以,你卖成人到底是在卖的什么?子宫吗?”
赌徒的手不受控般蜷缩起,还是没开口。片时,听不到任何质问声的赌徒,悄悄抬起眼皮偷瞄着两人,好似想要确认什么——那过程仅有不足两秒的时间,可就是这么个细微的破绽,左砺扬起眉峰直想笑:这都能诈对?!
但比他更懂自己的是单莎——在他咧嘴之前,单莎已经横来一眼,警告意味十足。左砺当即板脸提气怒吼:“看什么看!你他娘的装什么死?!有本事你就说卖的是自己的子宫!”
赌徒一缩,不敢吱声。头垂得更低了,好似在盘算着什么。
单莎可没打算给他时间,当即道:“是或不是,抓人回来问就清楚了——听说你的老婆怀孕了。就从她开始审,一个不行就两个。但要是她们先交代,你就得多加一条阻拦办案。”
左砺立时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隔空对着赌徒晃了晃,换来了一脸惊慌。
赌徒:“哥、哥……我……”
没等赌徒说完,单莎立刻追加一条:“陪你演了这么久,洗钱的事,也顺道说清楚吧!你之前说过,你也有帮忙洗钱。那钱从银行卡里刷后,出来交给了谁,或进了谁的账,这你总能知道吧?”
见左砺、单莎面色不善,好像下一刻就要变脸似的。尤其是左砺,人已经站起来了,站得悄无声息的,这可比大吼大骂更瘆人。
赌徒忙点头:“知道、我知道的!”
“说啊!”左砺又吼他。
“给、给了李家二小姐!都是交给她统一收账的!然后,她就会给我们分佣金!当场就分!”
单莎眉头一紧,李家二小姐不就是李念一吗?她记得李念一确实有承认过这一点。
但李念一也说了,自己12岁时,已经脱离了李家,独自到市区生活。袁弋也曾仔细调查过,情况属实。
这会儿听到赌徒的说法,单莎不由冲口而出:“你把钱交给了李念一?”
“啊?”赌徒对单莎眨了眨眼,“姐?你说谁?我、我没听清楚。”
左砺登时“啧”了声,又想骂人了。
单莎看赌徒的神色不似作假,忽然感到事有蹊跷。心念急转间,她打开手机找来一张照片,走到赌徒面前,“你说的李家二小姐,是这个人吗?”
赌徒凑近看了两眼,却是摇头:“不是,不长这样的。李家老二我见过,不长这样。”
单莎盯着赌徒的脸,试图从他眼中找到说谎的痕迹。但赌徒没有闪躲——他是真的不认识李念一。
难道,是调查出了错?
单莎换了个问法:“你说认得李家老二,知道她叫什么吗?”
“知道!李家二小姐——李舒雯!我们都是见面交钱,所……”赌徒说着,猛地一顿,一边的肩膀骤然下沉。
他吃痛抬头,就见单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隐隐有着什么在涌现,惊颤道:“姐、姐,你……”
单莎一手扣在他肩颈之间,手指逐步收紧:“你说,李家老二叫李——舒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