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我刚入职不久，第一次见到沈先生之后……”

“就是今年2月后，你应聘成功。然后，立即见到他了？”

“没有、没有。”班班连忙摇头，“应该是……一个月之后，沈先生是忽然来的，就很忽然。我记不起时间了。”

尧泽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道：“那么15号当天，沈应勋和顾一凡聊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班班才说要，就见皱起了眉，心里“咯噔”一下，激动了起来：“我说的是真的！沈先生和一凡哥是在别墅的地下室聊的，地下室的房子，那个房子隔音很好！我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一直在地下室？”

班班急忙点头，“是！沈先生再出来的时候，就直接走了！”

“他们两人的表情，有没有什么不妥？”

“不、不妥？没有……不，我平时不敢看，我不敢确定。”班班紧张道，“但我偷偷看过几眼，觉得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是从地下室出来后不太好？”

“沈先生一来就不太好了，当时是我开门的，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尧泽想了想，又问：“顾一凡是怎么认识沈应勋的？”

班班摇摇头：“我不清楚，一凡哥也没跟我说过这些。但我第一次见到沈先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认识的了。”

尧泽默不作声地看了班班好一会儿，看得班班全身发毛，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正是纠结时，就看到尧泽拿出手机不知编辑了什么，最后直接离开了审讯室。

班班见状，又一次陷入了自我怀疑中，不断细想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以至于后来，仍在审讯室里的警员叫了他好几回，才醒过神来，继续接受调查。

“沈应勋？”

“对。能让他回七区配合调查吗？”

尧泽从审讯室出来后，直接把编辑好的信息删了——他差点就忘了，袁弋还在禁闭室关着呢，哪还能接收信息。于是回到了监控室找明辉。

“现在特殊时期，有需要配合都应该积极响应——如果沈应勋真如外界传闻那样，有个好人品，应该不会拒绝。”明辉默默道，“班班没有交代？”

“有等于没有的那种。”尧泽都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个人，“他人是在了，关键的一概不知。但按照事态发展……您说，包养顾一凡的会不会是蒋惠雅？然后，沈应勋气不过就找上门？”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明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忽然道：“在监控里，沈应勋一共出现过几次？”

“就只出现过一次。”

“一次？”明辉眯起了眼，许久才说：“你先回专案组，让小杨查一下沈应勋往返七区的出入境记录——只查本区的记录，不要跨区调查。”

尧泽一怔，随即点头：“明白。”

——————

小周坐在审讯室里，望着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年轻男子，凝固了好长一段时间。

男子二十出头，小周和他也就差个两岁左右。但认真看去，他那一脸精致的五官轮廓上好似抹了一层沧桑，浓得化不开。

倏然，小周大声嘟囔：“你的眼睛很亮啊！”

贺北就在她身边，用一声轻咳提醒她注意专业。又道：“周栩，我们请你来是为了协助调查。但因为你是演员，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待在审讯室比较妥当。”

在他们面前的，正是失踪多时的周栩。他一身朴素，脸上却有着与之格格不入的精致妆容。不禁让人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周栩今天才下定决心接起警署的电话，并答应过来。听贺北这么说，他礼貌性地回复了一句：“谢谢。”

贺北直接进入正题：“方便说一说，你这段时间，为什么是失踪状态吗？”

虽说已经下定了决心，可真当被问及问题时，周栩还是紧张的：“我……躲起来了。”

“因为顾一凡吗？”

周栩听到这个名字时，置于桌面交握着的双手倏然一僵。他深深地闭了闭眼，又睁开：“是。”

“你和顾一凡之间发生了什么？”

“没……”听到这么直接的问话，周栩冲口而出，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渐小：“……有。”

“是没，还是有？”贺北不接受任何含糊其辞的说法。

周栩嘴唇几次小幅度开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贺北打算继续追击，却听小周不按牌理地来了句：“你带卸妆水了吗？”

“啊、啊？”周栩抬眼看去，确认小周是在问自己，“没、没有。”

周栩应得很虚，应声后再不敢抬起眼。

小周：“隔壁部门的师姐有，去卸妆吧。”

周栩陡然抬头，满眼都是惊疑：“为什么？”

“周先生，我们算同宗，那我给你提个醒——化这么浓的妆，肯定有鬼！”她根本不给周栩反驳的机会，说完就起身开门，朝外面喊来了两名警员，“带他去卸妆。演员要隐秘，洗完给他套个头套再回来。”

贺北：“……”

周栩：“……”

人一离开，小周立马打开放置在桌上的文件夹，趁机恶补资料——上面记录着顾一凡的助理，班班的口供。

“顾一凡知道了周栩被梁先生看中，就等在了回廊里。等周栩经过的时候，他把一瓶稀释过的硫酸塞到了念姐手上，抓着念姐的手就朝周栩泼了过去。那硫酸虽然被稀释过，但也伤到了周栩左边的脸和脖子，他被秘密送到了医院……”

贺北越听越不对劲，默默问：“姑娘，你……有阅读障碍？”

“没有啊。”小周否认道。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念出来？”

“让你一起听。”

“资料我提早看过了……”

“这样啊——”小周明白了，又继续念道：“当时在回廊有不少人在看，老板只是骂了顾一凡几句。顾一凡一开始还有没什么，后来就生气了。让我送他到庆延路……这个地方，他每个月至少要去两次。但每次都只让我在路口放下他，具体是去做什么，我也不清楚，都是等他打来电话再去接他，也不能提前到……”

贺北：“……”

周栩的妆容确实有点厚，要彻底清洗干净还得费些时间。那个警员没有把他带到公用卫生间，而是领到了警员常用的休息室，那里有单独的卫浴。

对演员来说，这已经很体贴了。可依旧没能让周栩轻松下来。

现在的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只会下意识地闪躲——他左脸颊直下至左侧颈脖处，有一大块疤痕。虽然手术后恢复得不错，红肿也消退了，但植皮处仍有淡淡的红痕与轻微的凹陷。

周栩的皮肤本就白皙，此时衬得那片红痕更红了。也更让他感到厌恶……甚至憎恨自己。

“周先生，你好了吗？”

一直在外等候的警员试探性地问了句。周栩回过神，马上应声：“好了，我这就出来。”

周栩调整好状态，走出门后，第一时间对警员表示了感谢。

看着警员手里果真多了一个黑色头套，他立时就婉拒了，低声道：“妆再厚，也遮不住罪过，自欺欺人罢了。”

一路跟随警员返回到写着数字3的审讯室，周栩又一次道谢。他立在审讯室门口，没有立刻进去，经过几次深呼吸后，才推开了门。

房门敞开的一刹那，周栩登时就僵住了——审讯室里多了一个人，一个熟悉的人。

待他反应过来后，才开口打了声招呼：“念姐。”

小周的声音明显比他大，直接覆盖掉他的声音：“李小姐，希望你这次能够好好配合，不要像之前那样避而不谈了。你知道顾一凡每个月都会跟人幽会吗？”

李念一在周栩出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心下一跳，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审讯室会同时出现两个审讯对象，又被小周抛来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轻咬唇壁，一时间难以回答。没过多久，又新增了贺北的追击：“李小姐，贫民区的监控不好拿，可庆廷路的监控我们还是拿得了的。或是说，李小姐笃定我们拿不到？”

“不能吧？”小周忽然搭腔，“如果我们拿不到，那是不是证明了，跟顾一凡幽会的人——背景很不一般？是位高权重？还是豪门望族？李小姐不回答是因为你怕死，还是因为你也是其中的参与者——你是干拉皮条的吗？中间赚差价能有多少？”

闻言，贺北的眼皮跳了又跳，他没想到小周会在这时抢话，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话。他心头一突一突地，很是无奈：果然，看完朱慕风的审讯手段后，她只会一路向“离谱”进发！

李念一自己都没察觉，她竭力维持的淡定早已被紧张惶恐蚕食殆尽。小周一句句地针对着，尽管她再想反驳，却连眼皮都没勇气抬起，“我……”

“对。顾一凡——他有个固定的约会对象。那人，应该是包养了他。”

应声的，是周栩。

李念一闻声，骤然转头，恰好遇上周栩在她身边坐下。她看着他完好的右脸，听着他肯定的回答，眼眶一红，没一会儿又低下了头。

小周表现得像是才发现他回来了一样：“你来了，正好。周先生，你脸上的植皮手术在哪儿做的？跟顾一凡的幽会对象有关系吗？”

这下，李念一和周栩两人都不淡定了。他们看小周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充满了排斥与不解。

但周栩先一步恢复过来，他既然来了就打算全盘说出。刚要张嘴，又听小周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李小姐，班班比你诚实。还有你们公司的同事，现在也正接受调查。”小周举着她的手机甩了甩，“我们有实时信息交流，谁没说实话，一对就知道了。你还要跟我们浪费时间吗？你弟弟李滨好像已经被家族抛弃了，他是没用了吗？那你呢？”

贺北：“……”